第1473章 一切老丈人都是纸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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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曹艷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来。
  曾敏一瞧,一只绞丝金手鐲,纹路细密,沉甸甸的,泛著柔润的光。“呀,你这.....”
  声音里带著意外和一丝不赞同的嗔怪。
  老李凑过来,也皱眉,“艷儿,你这就有些过了啊,鞋子弄这些作甚?”
  “就是,”曾敏语气和缓却不容置疑,“你现在顶多也就是刚见点起色,还没怎么著呢,就大手大脚了?赶紧收起来。”
  目光扫过曹艷特意烫染过的头髮,还有那身明显是新买、却稍显板正不合体的套装,心里轻轻嘆一声,知道这娃是把所有体面都攒在了今天。
  曹艷脸上热热的,双手捧著盒子,固执地往前递了递,眼神却低垂著,盯著身前脚下,地砖上的纹路,“叔,婶,不是虚礼。是.....是心意。这些年要不是你们,哪有我和鹏现在.....”
  “我奶说了,这鐲子,非得婶儿戴上不可。她老人家起不了身,托我.....托我给您戴上,就像,就像......”曹艷声音不高,带著点关中女子的直愣,却也掺著不易察觉的哽咽。
  曾敏看著眼前这个早已褪去当年列车保洁员那怯生生模样、如今干练利落的曹艷,再看看她身后站著、瘦瘦高高,乾乾净净,板板正正,目光清亮的曹鹏,心头涌上的暖意压过了推拒的心思。
  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没有责备,只有熨帖。伸出手,不是去接盒子,而是轻轻覆在曹艷的手上。
  摩挲著曹艷手背上清晰的骨节和粗糙的纹路,像摩挲一幅生活的速写。
  “艷儿,”曾敏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宣纸,柔软而熨帖,“这些年,你和鹏儿,一直乾乾净净、挺直腰杆,你的心,婶子和你叔,早就收到了。”
  “这鐲子太沉,压手。婶儿手上戴惯了顏料,戴这个.....”指了指那亮闪闪的金鐲,嘴角噙著笑,“反倒做不得画了。”
  李晋乔在一旁,看著曾敏温言细语,看著曹艷眼中那点执拗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更深沉的光亮。清了清嗓子,大手在边上一直笑著的曹鹏头顶揉了揉,像十年前在澡堂里给擦红油时一样,带著点笨拙的疼惜。
  “你婶说得对。日子好了,不在这些金啊银的。看著你俩能自食其力,能把你奶从那个烂怂地方接出来,比甚都强。”
  说著,抬起脚晃了晃,“有你买的这双新鞋,鋥亮,穿著舒坦,不挺好?”
  曾敏上前,把那盒子,给曹艷塞回包里,轻轻拍了拍,仿佛拍著一段沉甸甸的岁月,然后抬眼,目光温煦地扫过眼前这对姐弟,“看你们俩现在这样,比戴什么都好。”
  阳光透过窗欞,落在几人的肩头,像镀了一层金光。
  “叔.....”曹艷的声音里百般滋味杂陈,最终却化为一股暖流堵在喉咙口,攥著包带,抹了一下眼角,“婶.....”
  “行了,就这么说,赶紧滴,收拾收拾,咱们出发,今天咱们是求娶,可不能让人家等咱们失了礼。还有艷儿,你这头髮衣服,谁给你参谋的,老气横秋的,来屋里,我给你捯飭捯飭。”
  “我自己看电视上.....”
  “大姑娘家家的,你得有自己的穿衣风格,不能看人穿啥你穿啥,就像李乐媳妇儿......”
  瞧见两人进了里屋,老李搭著曹鹏的肩膀,笑道,“怎么样,这回正式提,紧张不?”
  “还,还成。”
  “嘁,听著就没底气,这点儿,你得学李乐,对待老丈人就得理直气壮地,不卑不亢滴,咱一点也不差。”
  “嗯,我哥心理强大。”
  “错了,那就叫脸皮厚,就得有股子臭不要脸的劲儿才抻的开。”
  “......”
  “这啥眼神?我说的不对?”
  “呃......对!”
  “誒,就是的,腰挺起来,一切老丈人都是纸老虎!!”
  “爸,爸!!”
  李乐这时候推门进来。
  “啊?”
  “那什么,晚上吃饭,带什么酒过去,是葵茅还是京西茅?”
  “葵!”
  “誒,那就拿葵。”
  “不是,你等等。”
  “咋?”
  老李眼睛一眨,把曹鹏推过去,“你给鹏传授一下两家人见面的经验,钥匙是给我,我去拿。”
  “哦。”李乐把钥匙递给老李,“您知道在哪儿不?”
  “知.....不道。”
  “我屋电视机边上的柜子里。”
  “啊,好!”
  等老李闪现出门,李乐挠挠下巴,瞧著曹鹏,“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你觉得呢?”
  “这不挺正常。”
  “嗨。”李乐胳膊一伸,揽著曹鹏脖子,“得,你也有今天啊,说说,想学习啥先进经验?”
  “嘿嘿,叔说了,学你。”
  “学我?啥?”
  “臭不要脸。”
  “噫~~~~找死!”李乐小臂从揽变成勒,稍微一用力。
  “啊啊,撒手,哥,撒手,话糙理不糙不是?”
  “呵呵呵,那你得换个词儿。”
  “不卑不亢,不卑不亢,行了吧。”
  “哼,这还差不多。”
  李乐一鬆手,曹鹏跳出包围圈,“你这手劲咋比以前还大。”
  “多吃菠菜。”
  “哈?”
  “没啥,”李乐拦著走到门口,左右瞅瞅,“你给人其其格说了么?”
  “说什么?”
  “我爸妈做长辈见面。”
  “说过了。”
  “那就行,別回头人以为.....”李乐斟酌著说了句,话语温和却带著试探,“毕竟你妈还,是吧。”
  曹鹏先是一愣,之后又笑,笑里,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如同把情绪被精准地收敛进逻辑的匣子里。
  再之后,是短暂的沉默,並非犹豫,再开口时,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带著一种剥离情绪的陈述感。
  “哥,我知道你的意思,可那个女人.....”他用了这个客观的指代,不带称谓,“不存在的选项,没必要考虑。”
  李乐看著曹鹏的侧脸,那上面早褪去了少年时的激愤,却也未见释然后的鬆快。
  “真没想过再找找?”李乐试探地问,这话问出来似乎自己也觉得多余。
  可曹鹏收嘴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一下,“小时候是想过,哭著问姐要妈,觉得天塌了,再大,就想她为什么走,想她会不会突然回来,想是不是我不够好。”
  “后来,是恨,恨她我爸坟头上的土还没干透,就能一跺脚头也不回就走丟下奶奶,丟下姐,丟下我,像丟垃圾。可慢慢的,恨也淡了。不过,不是原谅,”
  说著,说著,曹鹏的眼神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向记忆深处那个混乱、绝望又冰冷的家。
  “人海茫茫?数据缺失太严重,不具备任何求解价值。”
  “就像,熵增是不可逆的。她选了她能走的、更好的路。而我们,也过了需要那条路的时候。她有她的因果。我们有我们的。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句点。”
  “恨需要力气,想需要成本。有些情绪,除了消耗自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尤其当日子开始有奔头,当奶奶能住进乾净的房子,当姐不用再通宵擦车,当我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
  “时间和精力太宝贵,不值得浪费在一个早已不在生活里、也不在记忆里的人身上。”
  几句话,透著极端的理性,仿佛在描述一个生物学上被证偽的假说。
  但李乐捕捉到了那平静水面下极其细微的涟漪,当说到丟垃圾时,那几乎不可察觉的、喉结的滚动。
  当说恨也淡了时,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被强行压制的阴影。
  那不是怨恨的火焰,而是被伤害之后,烙印在骨血里、无法彻底根除的冰凉的印记。
  这份伤痛早已被岁月和意志包裹,深埋於理智之下,不再支配行动,却永远无法被完全清除,只是在每一次想起时,留下一瞬微不可察的延迟。
  “.....人么,就像程序,算法,总要往前叠代升级的,是吧,哥。”
  这句看似总结的话说完,曹鹏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微微別开了脸。
  一个极细微的躲避动作,像是被自己话语里最后残留的那一丝无法降解的苦涩呛到,也像是终於承认,有些程序里的暗伤,编译得再完美,运行时也总免不了会在隱秘的內存里留下一丝痕跡。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李乐的眼里,勾勒出一个挺拔、瘦削、乾净、带著沉稳力量的年轻轮廓。
  过去那烂怂的小巷、带血的校服、捏紧的攮子早已被光阴覆盖,
  但这道被最亲近之人背弃留下的刻痕,並未完全消失。
  只是经过冷静、意志,被压制、重构、转化为了一种对人生责任、选择、路径刻骨铭心的认知,一种带著永远无法弥合伤痛的认知。
  李乐揽住曹鹏的肩膀,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紧绷的肌肉瞬间的震动,旋即又归於平静。
  “懂了。”李乐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对於这个从小就懂得用极度理性去抗衡生活无序的弟弟来说,此刻的理解就是最大的支持。
  “行了,打起精神。今天可是你人生里的一件值得记忆的事儿。我爸刚那个什么臭不要脸的理论虽然糙,但核心思想是,咱一点也不差,你娃得贯彻到底。额们家,好歹也是燕清双雄,谁还能小看了去?”
  曹鹏也顺势舒出一口气,看向李乐,眼神重新聚焦,带著年轻人特有的光亮和对未来的篤定,说道,“哥,是清燕。”
  “燕清。”
  “不,清在前。”
  “扯淡,先有盘古后有天,燕大还在清大前,你懂个屁。”
  “你们不行。”
  “嘿....是不是觉得在家我就不敢抽你?你给我过来吧~~~~~”
  “奶~~~”
  “老太太不在。”
  “叔,婶~~~~”
  “他们才不管呢,啊,我愚蠢的欧豆豆哟,一袋米我给多了,一袋米哦洗嘞,李奶奶敲门,开!!”
  “嫂子,救命啊~~~~”
  “砰!”李乐那屋门开,大小姐抱著李笙探出脑袋,“誒,你们俩干嘛呢?”
  “嫂子,救,...唔~~~”
  “啊,没事儿,我们在友好交流,所有老丈人都是纸老虎!”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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