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剥茧,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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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一尊贵的读者老爷:也想一带而过,加快点节奏,提供到爽点,可强迫症,一些细节不写清楚,自己心里过不去啊,要不就,读者老爷、太太们先养养?还有个三五章就要王见王!小李厨子这拨,要收个大的。)
  临来前,有了尤俊涛的背书,进到山南钢铁比新化特钢要简单的多。
  而且在这里,李乐几个人有了更大的自由度,毕竟这个號称年產量百万吨级別的山南钢铁,已经快成了一个空壳。
  五层的办公大楼,曾经靚丽的白色外墙瓷掉落,裸露出和疥癣一样的灰色水泥,断裂的窗框,破碎的玻璃似乎成了復古的门牌,大楼里仅有的还在办公的一层里,传出的咳嗽和座椅的响动,仿佛只是消磨人心的无尽渴望。
  栏杆上剥落的油漆,剥夺了这里曾经的光彩,唯留下斑驳的痕跡。门前的停车场,地面缝隙里长出了青色的草,忧鬱的,在奄奄一息的散发著最后的芬芳。
  一抬头,不远处,岁月的磨刀霜刻,给高高矗立的红色烟囱,印上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走在厂区,看到墙上的標语,皴裂的先进事跡板报,模糊的改组通报,散落的瓦砾,锈跡斑斑的管道,搁浅的设备,像是时间的祭品,詮释著生与死的边界。
  这里没有蒸汽朋克,没有工业克苏鲁,只有岁月余暉下的嘆息。
  “嘎吱”,五楼的一间房门被打开,带起一阵烟尘瀰漫。
  “这就是我们厂的档案室,不过自从被富华兼併之后,除了查找一些技术资料和资產的老底子,这里就没什么人过来了,今年,你们是第一个。”
  一个穿著和新化特钢同样款式,但是胸前的字样是“山南钢铁”字样的中年男人冲李乐几人一边说著,一边摁开墙边的开关,几声继电器的滋滋声,头顶的几根日光灯管,费力的闪烁几下,亮了一半。
  男人瞧了眼,嘆口气,“上次还都亮呢。”
  “没事儿,胡工,能看清。”李乐笑道。
  被唤作胡工的也笑,“无所谓了,反正这边,马上也要搬走,换不换的,都一样。”
  “这边不是主厂么?怎么也要搬?”
  “哪还有厂,后面的一分厂和三分厂,自从去年炼出最后一炉钢水,就已经停產了,上半年盘点完设备,下半年就要开始拆的拆,卖的卖,能用的,转移到全优那边。要是明年你们再来,这边估计,就剩些留守的保安了。”
  “全优?是不是在北面新建的那家公司?”
  “可不,產能、工人都搬去那边了,这边,哎~~~~”
  “那你们?”
  “愿意去的,重新考核上岗,考核过了的,合同三年一签,以后就和老厂脱离关係,不愿意去的还有考核没过的,回家待岗,一个月三四百的补助,保险医疗什么的,自己交。”
  “连內退都不给办?”
  “呵呵,哪有这么好心,现在看,反倒是当年被兼併时候,早几批办內退回家的,现在有的已经领上退休金了。嗨,跟你们说这个干嘛?你们不是要查以前厂子的文件资料么?在那边几排,我给你们指。”
  “麻烦您了。”
  “小事,郑总刚不说了么?尽力协助,呵呵呵。”
  胡工领著几人去了这间有三个教室那么大的档案室的最里面,开始给说著,这边是建厂时期的资料,那边是七十年代的,旁边是八十年代的,这几个柜子是人事档案,那几个柜子是歷年来的採购销售协议等等。
  绕了一圈之后,几人又回到门口,胡工拉著两张桌子和几张凳子,“你们在这看,有什么问题,楼下叫我就成。”
  “誒,好。对了,胡工。”傅噹噹问道,“那个新的资料档案之类的,是不是都在全优那边了?”
  “对,大部分都在那边,这边也就刚给你们指的那颗文件柜里,还有一点儿。干啥?你们想看?”
  “做课题研究么不是?”
  “全优那边和这里,就是两个概念了,你们找郑总,让他帮忙联繫。”
  “成!”
  “你们先站站,我去打盆水那个抹布,这桌子凳子的,一层灰,没法坐。”
  胡工出去又回来,几个人收拾完桌椅,这才坐下来。
  “没觉得么?这厂子透著古怪。”傅噹噹说道。
  “有什么古怪的,越古怪就越证明你当初的猜测,那就按照这个思路查查看。”
  “那,从哪开始?怎么弄?”连祺问了句。
  “在新化特钢那边不都弄过一遍了么?照葫芦画瓢唄?咱俩一起负责看既往的相关的文件,会议纪要这些,噹噹姐和文哥找財务资產处置类相关的,我再去溜达溜达,和下面还在厂子的人沟通沟通感情。这边查的差不多了,再去新厂那边。”
  “ok,那就开干。”
  只不过这一干,就是两天过去。
  傅噹噹从一堆散发著霉味儿的纸堆里抬起头,看向正对一堆老照片傻笑的李乐。
  “誒誒,我说,你笑啥?”
  “咋?还不让人笑了?瞅瞅,这几张。”李乐捏起来递给傅噹噹。
  “啥啊,姐,我看看,我看看。”连祺一歪头,下巴搭到傅噹噹肩膀上。
  从茶啊衝到北江,再从北江到山南,一个多星期的朝夕相处,倒是让这俩都大大咧咧的女人成了朋友。
  “南山钢铁厂文工团建军七十周年慰问演出。呵,这厂里,原来还有文工团啊?”
  “几千人的大厂子,文化娱乐生活配套,都全乎的呢?你们一汽没有么?”
  “有啊,不过我们那叫解放艺术团,人可多,还有歌唱团,话剧团,舞蹈团,交响乐团,还都是脱產的,里面都是专业的,比他们这可厉害多了。”
  “嚯,真厉害。嘿,这还有二人转呢?”
  两人正看著,忽然听到李乐那边一声“咦?”
  “怎么了,又有啥?”
  “这个,瞅瞅。”李乐把手里的几张照片拍到桌上,排开。
  几人一瞧,照片拍摄的是98年的一场签约仪式,红色幕布前几个签字的人,幕布上一条横幅,写著几个大字,“南山钢铁厂租赁经营合同签字仪式”。
  “誒,这人,是不是姜鹏翔?”傅噹噹指著桌前一个正低头签字的男人
  “应该是。”李乐点点头。
  “看著挺年轻啊。”
  “现在也不大不是?瞧瞧,这里还有他的身份证复印件呢。”李乐从手边拿出一份文件晃了晃,“66年生人,那时候也不过32岁。”
  “牛逼。这么年轻,就成了千万富翁了。”连祺捏过照片,仔细瞧了瞧,“就是人长得磕磣了点儿。”
  “呵呵,那是,要是不磕磣,早就成亿万富翁了。”
  “啥意思?噹噹姐?”
  “靠长相啊,找个有钱儿的媳妇儿唄。”
  “噫~~~那不就是吃软饭的?”
  “可有人乐在其中啊。”
  “那得多没品。”
  “哎哎哎,说话就说话,別人身攻击。”李乐咳嗽一声,嘀咕一句。
  “还灵芝攻击呢。”傅噹噹乐的拍著桌子,“哈哈哈哈~~~~脸红什么?又没说你。”
  “嘁!”
  “誒,李乐,不过说实在的,这两天翻了这么多的文件资料,满眼都是山南钢铁的经营不善,借款、债务、官司,一点儿有用的都没,也就你这几张和富华相关的照片,你说,是不是去一趟新厂那边?”
  李乐搓搓下巴,“这几天我和下面的人聊了聊,得到的信息和咱们之前了解的其实大差不差,他们对於这里面的一些细节的东西,因为岗位职务关係,並不是太清楚。实在不行,等文哥把那边几个柜子的財务资料捋完,要是还没什么.....”
  正说著,那边几个柜子中间,传来阿文的喊声,“李乐!”
  “啊?文哥,咋了?”
  “我想,我找到有用的了?”
  “哪儿,我看看。”傅噹噹先起身,跑了过去。
  李乐和连祺放下手里的照片,忙跟过去。
  就见阿文蹲在一个標著“97-98,资產处置”的文件柜前面,冲几人扬了扬手里的两个牛皮纸文件盒。
  。。。。。。
  又是两天后,这间散发著霉味儿,却承载了一个钢铁厂四十多年歷史记忆的档案室里,李乐四个人,正一边吸溜著雪糕,一边对这两天查到的东西做著匯总总结。
  “根据现有的材料,虽然个別细节不一样,但整体脉络和操作流程上,可以断定我们当初的猜想,不同於新化特钢的入股重组,富华对山南钢铁的收购,是以先租赁、后买断为掩护,不付代价地套取资產。”
  傅噹噹咬著雪糕,从一堆资料里,拿出一张工商文件和发黄的会议纪要,递给李乐。
  “这件事,咱们先明確两个名词概念,山南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和山南钢铁总厂,这是两个主体,別搞混了。”
  “根据这一份会议纪要,富华先是在酒吧年5月份,註册成立了全优钢铁有限责任公司,通过全优钢铁与山南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市企管部门,分別签订合同,约定先由全优租赁山南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的部分资產经营,等到山南钢铁执行了破產程序后,再由全优钢铁按照合同买断山南钢铁部分资產。”
  “而02年5月,山南钢铁破產,全优钢铁依照三方签订的买断合同,买下了山南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的大部分资產。”
  “但其实,富华或者说全优钢铁,租赁和买断其资產的这个『山南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本身就是为了逃废债务,进行金融欺诈手段的產物,它就是为逃废山南钢铁总厂所欠债务而创设的。”
  “根据工商文件显示,酒吧年2月,经市里批准,山南钢铁总厂用新建的,尚未投產的4號高炉和正在依旧正常生產的一分厂、三分厂作为实物资產,折价8.21亿元出资,与辽省、蒙区的三家焦炭企业共同发起成立山南钢铁有限责任公司。”
  “而就在当年七月份,钢铁总厂的出资主体又变更为市资產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出资,经过这么一番移接木,山南钢铁总厂实际上只剩下一堆债务,而真正的优质资產和经营主体已经变成了为山南钢铁有限责任公司。零零年3月,省高院裁定山南钢铁总厂破產,而山南钢铁总厂的七家债权人里有四家,在处置山南钢铁总厂的资產之后,在当年10月不得不核销了对钢铁总厂共计1.3亿的债权。”
  “而有的债权人並不想核销债权,所以在当时开展了法律诉讼,反对山南钢铁总厂这样逃废债务,这使得为逃废山南钢铁总厂债务而成立的山南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也不得不於零二年5月宣告破產。而其大部分资產则被全优钢铁以先租后买方式获得。至於在这个过程中到底註销了多少山南钢铁总厂的债务,我们不得而知。”
  漱著雪糕,被冰的大了舌头的李乐插嘴道,“不过,有一点是確定的,富华或者说全优买断的,只是山南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的部分资產,而不是山南钢铁这个企业本身。山南钢铁这个企业本身已经破產。”
  傅噹噹点点头,“是的,从法律上说,富华根本不必承担山南钢铁总厂甚至山南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本身的任何债务!”
  “啊?”连祺一愣,又赶紧舔了舔手背上的掉下来的冰渣渣,“这个,还能这么玩?”
  “嗯!这是个设计好的,利用金融手段和法律法规的衔接的缝隙,经过两次主体企业的破產,套取优质资產的实例,”阿文解释道,“设计这个流程,虽然巧妙,但其实並不复杂,关键在於,第一,签订先租后买断的协议,第二,出资主体的转移,第三,逃废债务的相关过程中的帮办。”
  李乐起身,扔掉雪糕棒,说道,“文哥,还有一个,富华到底出没出钱,出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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