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织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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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洛纳木,麟州的红硷淖和成吉思汗汗陵中间,从这里到昭盟市区,80公里,到老李家在的岔口镇75公里。
  处在毛乌素沙漠到草原的过渡地带,自从明代,那个夹在英明神武的嘉靖和神武英明的万历中间,很没存在感的隆庆皇帝,在高拱、张居正等人的筹划下,与韃靼达成了对俺答汗的封王、通贡和互市的协议,史称隆庆和议之后,这一带围绕著一个小绿洲,变成了一个物流中转站。又逐渐在草原和內地的商品交易过程中,许多北边的牧民和南边的农民开始在这里混居,形成了几个杂居,半牧半耕的村落。
  只不过,这种地方在有了火车公路之后,最后一点儿商业上的价值都被大时代给抹去,终究是变成了看天吃饭的穷地方。
  可时代又给伊洛纳木带了另一个靠地吃饭的机会,在八十年代的地质大勘察时,这里发现了一片资源储量至少百亿吨级別,动力煤和炼焦煤四六开煤炭矿区,。
  由此,伊洛纳木成了眾人眼中的香餑餑,正规开矿的,违规挖煤的,非法盗採偷采的,纷至沓来,把这片不到500平方公里的地方变成了战场。
  各种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关於煤炭的故事、事故在这里上演。终於在93年一次因为违规开採,造成最高层派人专职督导的矿难之后,这里被全面整顿,消停了几年。
  可那片地下埋藏的百亿吨的黑色能燃烧的石头依旧牵动著人心,终於在新千年到来之前,这里又打开了大门,迎来了挖煤人。
  布查矿,就是这片矿区中的一座。
  从浙省来的几个投资商和当地的几个老矿主合作,依靠著某位领导调任前的一番运作,让原本被封住的坑口重现“光明”。
  一座年產规模八百万吨级別的巨型煤矿,在不断地投入中逐渐成型。当然,如果不是那个让所有投资人和股东都吃了牢饭的事故的话,这个完成度刚到10%,资金就已经捉襟见肘的美好愿景会在之后的多少年里,磕磕绊绊的实现。
  布查矿在完成救援之后,又一次封上了坑口。正当人们都以为这座矿不知道又得经过几年沉寂的时候,一堆人马出现了。
  几辆掛著麟州牌照的越野,五辆“阳光快乐生活旅行社”字样的大巴,在法院的公务车的带领下,打开布查矿的大门,开了进去。
  见到五层的办公小楼亮起了灯,食堂的烟囱冒出了黑烟,矿场里有人开始走动,连狗叫声都能听到,途经的放羊老倌,带著好奇,凑到大门口,透著柵栏,向里面张望。
  “嘿,老头,作甚?”
  门卫室蹦出俩剃著小平头,带著执勤帽,穿著一样的黑色制服,战术反光背心,背心上掛著长长短短一堆零碎,肩头掛著报话机,瞧著一脸凶相的安保来,把老头嚇了一跳。
  “啊,我放羊,路过这,瞧著有人了,看看,看看。”老头大字认不得几个,瞧见这俩愣后生的胳膊上,掛了一个圆形的牌牌,上面一串字,就认出万安特防四个字。
  “放羊?羊呢?”一个矮点儿的安保朝老头身后瞅瞅。
  “在后面的沟里。”
  “没事別瞎看,赶紧走,看好你的羊,回头有车进进出出,別撞了你。”
  “誒誒。”老倌点点头,攥著手里的鞭子指了指里面,“后生,问一哈,这里又要开始採矿咧?”
  “你管这么多干嘛,不该问的別问。”
  “嘿嘿,后生,咋脾气这冲呢。”
  “瞧见没,安保,安保,杜绝一切隱患,你以为呢,赶紧滴。”矮个儿,比划著名胸口“anbao”的汉语拼音,说道。
  “得,这就走,这就走。”老倌手里的鞭子一垂,挽了个鞭,“啪”的一声响,转身走人。
  瞧见老头走远,这安保冲一旁的高个儿嘟囔道,“二喜,你说上面啥意思是?这在麟州好好地,一声令下,小两百號人带著傢伙事就过来,可特么来了就在这儿看大门?”
  “行了啊,你忘了咱们培训课上怎么说的?防患於未然。安保的价值不在於打打杀杀,是体现在平时的安稳上,不出事才是最好的。老想著跟人干仗,那哪行。”
  “那多没意思,我来安保公司,一是看著衣服帅气,咱当不了警察,能干个矿警,穿上这身制服,二是能有哪天碰到不开眼的,收拾一顿,还有人给撑腰。”
  “你不是为了工资?”二喜笑道。
  “嗨,工资是一部分,主要是能合理干仗,懂不?这一天天的,光训练不实战,闷死了。你说像去年他们在泉城那次,听著就爽。”
  “咱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哪能和街面上的地痞流氓一样。”
  “噫~~~~打的就是那群地痞流氓。”
  “走,进屋。”
  “干啥?你又偷摸看书?你真想去救援队?”
  “昂,救援队多威风。”
  “你不怕出事儿?”
  “救援队就是干这个的,怕啥?再说,工资还高呢。顺儿,要不你和我一起考?”
  “算了吧。”
  “胆小鬼。”
  两人说笑著,进了门房,只不过刚坐下,就瞧见一辆越野车就朝著大门开过来。
  二喜又忙迎出去。
  “白总!”
  “二喜,今天是你啊?”白洁从车里探出脑袋。
  “昂,上午是我和小顺在门房。”
  “没什么事儿吧。”
  “没,一切正常。”
  “那行,多盯著点儿风吹草动。给,拿著。”半包中华被白洁扔了过来,“下了勤抽去。”
  “誒,知道,执勤有纪律,被逮著五千米加罚款的。”
  “呵呵,知道就好,开开门。”
  “好嘞,顺儿,开门,白总进去了,白总进去了!!”二喜摁下手台。
  “我特么....”白洁从车窗里伸手,对了二喜的帽檐儿拍了下。
  “嘿嘿嘿.....”
  车子进了矿厂,白洁下车就直奔办公楼一楼的一间屋子。
  “小光,小光!!”
  “白总,这么快就回来了?”
  “废话,从这儿到昭盟才多远。”白洁进屋,扫了眼,看到墙上贴著的一张手绘的標著“警戒哨点”“隱蔽哨”“机动车隱蔽点”“后三角”“横向一线”“障碍物”“距离参照物”的平面图,笑道,“小光,你这弄得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啊。”
  “哎,这不是閒的没事儿干,让他们练著玩的么。也就是手里没真傢伙,要是和在部队时候一样,能做火力点,做成交叉,还有高空侦察,还有.....”
  “誒誒,別想了,咱们顶多算民兵。”
  “民兵也成啊,下个月市里的基干民兵比武,咱们万安有信心爭取三连冠。”
  “成,再拿个第一,我找钱总再给你们批一笔钱,发奖金,换新装备。”
  “谢谢白总。”
  “小事儿。”白洁笑了笑,“回头,你把大山那组人给我,我带走。”
  “去哪儿?”
  白洁点上根烟,“呋~~~有人想要谈事儿。”
  。。。。。。
  法院附近一间茶馆二楼,脏师兄捏著手机“噼噼啪啪”飞速打著字。
  一旁的徐昕看著张凤鸞的嘴角一直翘著就没下来过,嘆了口气。心道,张律什么都好,长得帅,业务强,隨便哪条法条张嘴就来,甚至连十年二十年前,犄角旮旯的司法解释都能记得,民、刑、商、行政、诉讼,法律事务,就没有他不精通的,口才思辨也是无敌。这按说,就是法学界多少年才能出来的一个天才。
  可就这走哪都爱草草的毛病,哎.....
  “嗯哼,张律,张律。”徐昕清了清嗓子。
  “啊,干嘛?”张凤鸞头也没抬,回道。
  “咱们来这,等谁的?”
  “等个朋友。哎,帮我再要杯奶茶,这家的奶茶挺好喝的,回头问问能外带不,你帮我拎著。”
  “哦。”徐昕叫过服务员,看了眼隔壁桌,正捧著一本书的阿文。
  又等了几分钟,一个穿著深色西装,戴著眼镜的清秀男人上楼来,瞧见窗前的张凤鸞和徐昕,忙走上前。
  “张老师?”
  “啊?成毅啊,好久不见。”
  “呵呵,张老师,您好。”
  “別您你的。”张凤鸞放下手机,起身和这人握了握手,一指徐昕,“这是徐律师。”
  “你好。”
  “你好。”
  “坐吧,坐,喝什么?”
  “奶茶吧,这家奶茶好喝。”
  “是吧,你看,你本地人都这么说,肯定没错。小徐?”
  “哦。”徐昕嘴角一耷拉,又一次叫住服务员。
  “怎么样,我看你这比前两年来燕大进修时候,可成熟不少。基层锻链人吧?”
  “可不,就像您那时候告诉我们的,在基层,接地气,能看人心百態。”
  “呵呵,有收穫就成。不过,那时候让你考研,你不愿意,可惜了啊。”
  “也不可惜,现在我读了蒙大的在职,也挺好的。”
  “蒙大?你个五院四系毕业的,读蒙大?”
  “离家近么,周末能去上课啊。”
  “男儿志在四方,你倒好,就守著家门口。”
  “呵呵。”被唤作成毅的,脸上一红,笑了笑。
  “行吧,说正事。”张凤鸞往桌上一趴,“帮我个忙。”
  “您说。不过,违规的事儿.....”
  “放心,我能干那事儿?”
  “难说。”徐昕心里嘀咕一句。
  “是这么滴,你们这儿有个叫环亚矿业的公司老板叫孙义安,俩儿子,一个孙龙,孙虎......”脏师兄低声说著,成毅皱著眉头听著。
  “涉及到他们的案件......就这个事儿。”
  成毅听完,想了想,“就这些?您想?”
  “我最近在做一个破產重整的案子,你在刑庭,可能不知道,这里面涉及到相关参与方的背调.....”
  “怎么样?前年最高院就有新规,只不过,我没有你们的內部系统检索,要不然我自己就查了。”
  “那行。不过得给我两天时间,我手里还有些在审的案子。”
  “没问题。”张凤鸞笑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成毅说了个时间,就和张凤鸞告辞。
  徐昕在窗口看到人走远,这才问,“张律,你要这些干什么?”
  张凤鸞抿了口茶水,“从一个公司或者一个人所涉及到的司法诉讼和行政案件中,可以看到这个公司或者个人的相关社会轨跡,从中分析出,过往的发展、利益纠纷、人际纠葛、实际的业务情况、资金经济状况、偿还能力、经济状况等等外部不容易看到的信息。打个比方,如果一家公司有多个劳务合同、薪资纠纷的官司或者仲裁,说明什么?”
  “说明公司把员工当牛马?”
  “也有可能员工无理取闹呢?”
  “张律,您屁股別歪。”
  “徐律,客观分析问题。”张凤鸞笑道,“但最起码能说明企业管理不当。明白了吧?”
  “呃......明白了。”
  “行啦,你慢慢学。走,下个地方,我们去找帽子叔叔,看看那些没到诉讼流程的案子。”
  “您这是?”
  “织网,捞鱼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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