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万安的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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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乐在心里盘算起那个煤铁化工电力能源的五边形的时候,钱吉春和老高正在感受东北特色的洗浴文化。而陪著的,就是那个借车的,当地做煤炭生意老板,夏海波。
  “你这弄得甚玩意儿是?”从池子里出来,裹著一条大毛巾的钱吉春走到正被师傅搓的呲牙咧嘴,“哦哦哦”的夏海波身边,戳戳这人肩膀上纹的一条大鲤鱼。
  “人家都是啥老虎神仙,你这弄了条鱼?”
  “嘿,钱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锦鲤,带好运的。那些什么老虎狮子的,都有讲究,身子虚,扛不住的,纹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夏海波扬起小平头,笑道。
  “没听说过,不懂,不过,这东西,还是少弄了好,额们矿上都有规矩的,有纹身的,一律不要。”
  “这是艺术,文化,凭啥?”
  “淼弟说了,不给自己找麻烦。”
  “嘁~~~”
  “誒,老高呢?老高!”
  “啊,在这儿呢。”
  钱吉春扭头一看,搓澡床上趴著一个浑身上下跟起了硷一样,白的人,“你这咋?让人给醃了?”
  “別说,真是盐,还有奶,你闻闻,多香。”
  “我知道是盐,怎么这么多?”
  “这大哥要了两包盐,两包奶。外加硫磺。”一旁搓澡的师傅笑道。
  “至於么,用这么多?”
  “我面积大,出油多。”
  “球!”钱吉春嘀咕一句,“你慢慢搓,我上去换衣服,休息区等你。”
  “钱哥,你不搓搓?”
  “我怕疼。上了。”
  “誒,钱哥,三十六和七十七。”
  “啥?”
  “我说捏脚的技师,號码。”
  “你还真有相好的?”
  “啥相好的,就是技术好,手劲大。捏的舒服。”
  “呵呵。”
  出了浴室,换了浴服,钱吉春趿拉著拖鞋,一手拿烟,一手捏著手机,上了楼。
  楼上风景独好,春光明媚的,有吃有喝,
  钱吉春环视一圈儿,一个小哥凑过来,“大哥,镍脚捶腿还是忒拿?三楼有vip,最近有新上来的芭提雅古法松骨头部理疗,局部火疗,推背保健,我给您安排安排?”
  自古天下一盘棋,格局样大同小异,作为一个左手事业,右手家庭的好男人,自然对楼上没什么兴趣。钱吉春一指里面,“三人间。”
  “得嘞。我带您去。”
  一个房间,小灯幽暗,装修高雅,带著薰衣草和中药香气,三张按摩沙发一字排开,电视里放著靡靡之音。
  钱吉春找了边上一张,上炕一样腿一盘,“茶水果盘先上,等剩下俩过来,再叫人。”
  “成,这就安排,大哥,技师有熟悉的么?要不,我给您推荐推荐?”
  “有甚三十六和七十七?”
  “有,不过都上钟呢,得等等。”
  “么四,叫过来就是,剩哈滴,你给安排。”说著,钱吉春捏出根烟扔过去,小哥忙接住,笑道,“放心,肯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人出去,带上门,钱吉春往后一倒,拿起手机,发著简讯,
  昨晚上,李乐给布查矿划了线之后,钱吉春就和老高说,看见没,我说的吧,淼弟还是有气魄的。
  於是一场兼併或者说是未来竞拍战役的號角,开始在钱总的脑中鸣响。
  从釐清布查矿的现有股权关係,每个股东的背景资料,矿区资料,负债、资產情况,还有官面上的关係到了哪一层,兼併过程中能够遇到的各级主管部门里关键人物的喜好厌恶,自己这边能够说上话的人物,等等等等,都在一个个的电话简讯里安排了下去。
  万安矿业自打成立,李乐负责规划统筹把握方向,提供各种技术、资金、人力支持,钱吉春开疆拓土,打通、联络各层级人际关係,代表公司形象,老高担著矿区管理,生產,白家老大负责市场销售,老二白洁负责安全,五个人的分工已经成了一个稳定的结构。推动著万安不断往前,一点点的,具备了成为一个庞然大物的基础。
  就像李乐说的,焦化厂以及配套的相关生產线的投產,象徵著万安1.0版本的结束,那么,布查矿和接下来的针对钢铁化工电力能源的架构的搭建,標誌著万安矿业2.0的启动。
  “知道了,过几天我肯定得去一趟呼市,到时候,还指望您来给引荐一哈,咱们陕蒙一家亲么。哈哈哈哈,是是是,放心,就不知道云主任.....啊,麟州女婿哇?是嘛,那更好了,好好,呼市等我。”
  “小白,这事儿,你找那边的地头蛇,务必搞清楚.....”
  “丁县,呵呵,给淼弟说过了.....嗯,这事儿,咱们两家一起操盘.....过年不回吧,淼弟说他和弟妹一起有事儿,揍四么,去长安还是燕京,对,都得去.....”
  掛上电话,钱吉春想了想,刚要戴上镜再摁號,就听门开,老高和夏海波跟著刚才的小哥进来。
  “钱哥,不是让你先做么?怎么在这儿用起功来了?”
  “不急,不急,正好公司那边有几个事儿得安排一哈。誒,小哥儿,叫人去。”
  “好嘞,都等著呢。”小哥一摸手台,“娟姐,娟姐,618房间,三位,三十六,七十七,还有十六,赶紧滴。”
  “知道,这就去了。”手台里,一个挺粗獷的女声传过来。
  镍脚么,很健康的那种,看中的是技术,不是別的。
  一搭脚,钱吉春就知道遇到高手了,力道適中,手法嫻熟,按推点揉,掐擦捏搓,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在钱吉春的印象里,应该能排到前三。
  “老板,还能吃力不?”三十六,一个胖胖的,长得挺白净的三十多岁女师傅,用指尖顶了顶脚心,问道。
  “能,我们这种苦力脚,啥力都能受。”
  “瞧您说的,你这都是大老板,身娇肉贵的。”
  “呵呵,大老板也是苦过来的。”钱吉春笑道,“誒,老高,你还记得咱们当年下竹筐从煤洞往外拉煤的日子不?”
  老高那边被七十七,一个身高体壮的大姐,摁得直呲牙,“哪能,不,嘶,记得,头顶著一个小矿灯,弯腰进,爬著出,跟个驴一样,嘶,肩膀套著绳,一筐一百多斤,才能卖一块钱,吼吼吼,大姐,咱轻点滴。”
  “你这胃不好,肾不好,前列腺也不咋滴,可不疼么?忍著点,一会儿就舒服了。”
  “哈哈哈,老高,肾不好哈?”钱吉春大笑,忽然,“唉呦呦呦~~~~疼疼,妹子,这是摁得哪儿?”
  “也是肾,有点虚啊。”
  “嘎嘎嘎~~~”
  夏海波和老高听了,笑出鹅叫。
  適应了几下,终於那股子舒坦劲儿上来。
  夏海波给钱吉春点上根烟,“钱哥,晚上我约了几个这边的朋友,一起聚聚。”
  “行,你安排,我们来,主要是看看市场,还有看人的,在找找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其实,要我说,您都是多来的,这边,还有啥?”
  “看看唄,你觉得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才是机会。”
  “嘿,这话,听不懂了啊。钱哥,这几年,您说话,是越来越云山雾罩了。”
  “有嘛?”钱吉春嘬了烟,“对了,那个人才市场还有些已经倒闭破產的厂子的下岗办,你能联繫到人不?”
  “能,您想干嘛?”
  “招人。”
  “您的矿上?”
  “还有焦化厂。”
  “怎么个意思,招这边的工人?”
  钱吉春把李乐给说的,简单复述一遍,夏海波嘀咕道,“钱哥,这,您倒是好心,就怕不好招,从这儿,到麟州,年轻点儿的还好说,年纪大,家里负担重的,撇家舍业几千里地,真不一定有多少。”
  “看看唄,找劳动局或者下岗办,开一场双选会,条件、待遇都列一列,这么多人,总能找到些吧。”
  “您那边现在都啥待遇?”
  钱吉春一瞅老高,“老高,你给海波说说。”
  “额们那边的薪酬待遇,你反正也干过,採煤掘进开拓,机电运输通风,测量安全检查,有高有低。不过就拿最基础的採煤工来说,因为我们的矿都改造完的机械化矿,安全程度高,工作环境,强度比以前要好不少,一个月基本加岗位,绩效、加班、几种津贴、补贴还有营养费,扣掉各种保险,到手能在2500到3000左右,一线操作区的还有额外的安全奖,年度奖,反正七七八八加一起,一年到手能有个三万多。”
  “你要是班组长,区队长,技术特殊工的,更多些,总工副总工,矿长这都是拿年薪的。外地员工,有宿舍,有探亲假,来回车票报销,特殊工种还有污染工种的,每年两次体检,两年一次疗养。誒,老钱,白洁他们上次不还去团建,看大海去了么?”
  “嗯,去了,非常开心的。”钱吉春点点头。
  “你们焦化厂呢?还没建好呢不是?”
  “但大体有个核算標准的,没矿上这么高,但是一年人均也在个18000左右。”
  “其他呢?”这时候三十六忽然问道。
  “咋?妹子,你也想干?”
  “我听听,我家爷们儿原来是吉钢焦化厂的冷凝工。”
  “也下班了?”
  “嗯呢,一个月267,啥也没。”
  “现在干啥?”
  “在玖台一个乳製品厂子里干活。”
  “能挣多少?”
  “五百五,一个月回来一趟。”
  “看你这年龄也不大啊?”
  “三十七。他男人比他还小两岁呢。”那头,七十七笑道。
  “那你以前哪个厂子的?”
  “我啊,啤酒厂,厂子99年就倒闭了。”
  “葆力好喝,雪山一般,还贵。”夏海波说了句。
  钱吉春一探身,“那你在这儿干,你对象没意见?”
  “都吃不上饭了,谁还顾得上那个,这风不打头雨不打脸的,一个月不少挣。”
  “要你对象去外地干活,能愿意?”
  “挣钱啊。要是老板你说的,干个几年,攒点钱,我们自己也就能干点啥。你们私人老板那,能干到退休不?”
  “我淼弟说了,我们公司,最大的愿景,就是给员工披上大红,敲锣打鼓开光荣退休大会。”
  “那你们公司心肠还挺好。”
  “那是的哇,我们,嘶,哟哟哟~~~”
  “老板,您前列腺也不好啊。”
  。。。。。。
  李乐从小饭馆出来,看了看连祺。
  连祺笑问道,“你倒是个会聊天的,这一会儿就称兄道弟。人家家三辈子干啥的,你都直道了。”
  “呵呵,这叫技巧,你们吕教授没教?”
  “你哪学的?”
  “我隨我爹。”
  “嚯,你爸怪牛逼的。”
  “那是,相当的牛逼。”
  “吃饱了,干嘛去?”
  “转转。这地儿叫啥来著?”
  “莫地沟。”
  开著车,从一排排拥挤破败,道路狭小泥泞,垃圾遍地,脏水横流,地基下沉的棚户区里穿过,李乐想起刚才在抻麵馆里,那些师傅说的顺口溜。
  “莫地沟,穷人沟,遍地是小偷,莫地沟,鬍子沟,进沟先翻兜”,“白天好人结伴走,晚上男人不单行”。
  “真破啊。”
  “嗯。”连祺看著,嘆了口气。
  车子拐了个弯,忽然有锣鼓和二人转的声音传过来。
  “猪脑袋怎戴呀爷家的乌纱帽,家雀骨头怎受爷家的蟒袍加身,虾米腰怎扎爷家的横庭玉,熊蹄子穿朝靴你丟死个人.....”
  开到跟前,就瞧见一个围墙边上,石瓦搭的棚子底下,几个老头老太在扭著手绢,唱的开心。
  “人不能总仰著脖子看日头,太刺眼,看好脚下的路,別摔跟头,就中了。”抻麵馆里,那个隋老板笑著,对李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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