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仨老头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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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体,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大厅一角。
  “她说的,什么意思?”富姐看著李乐手里的一堆资料,问道。
  “那大姐说咱俩的照片不符合规定,得重新照。”
  “重新照?这不是按照要求照的么?两寸,近期,免冠,合影?”
  大小姐不了解,李乐却清楚,只好给解释了一遍什么叫“指定”。
  “还能这样的?这才多少钱?”
  “一张五块,三张十五,一年整个燕京结婚註册人数平均得十二三万对,十五乘十二万,你算算多少?”
  “那也不算多啊。”
  “可成本低啊,数码的,就一个相机,一台电脑,立等可取的更低。这就能养活多少个小照相馆了?”
  “倒也是。那咱们?”
  “走吧,立等可取。不值当为了这个再来一趟不是?”
  两人下了楼,按照“指定”的指示,到了路边的一个小门脸的照相馆,重新拍了一张。
  不过照相馆大哥服务还挺好,一直说著恭喜恭喜,祝贺祝贺,笑脸相迎的態度,让李乐也说不出什么。
  “咔嚓”,两人肩膀挨肩膀,露出大白牙,又拍了一次。
  拿了照片,立马衝上楼,重新排队,终於在四点半下班之前,交上了资料和申请,拿到了回执单。
  “这就完了?不是说能拿到红本本么?”大小姐捧著回执单看了看,確认十个字能认识八个,但是连在一起,能猜个大概出来。
  “资料审核,审核完了才能来拿证。估计最快得半个月。”
  “是挺麻烦的。”
  “这不是为了避免骗婚的么?不过就这也不保险,尤其那些......”李乐下巴一扬,大小姐顺著看向不远处,正和一姑娘比划著名什么,情绪有些激动的黑哥们儿。
  “啥村儿里酋长王爷世子太子的,嫁过去一瞧,好嘛,编號五六七八的老婆一大堆,跟特么猴王一样,那可倒了大霉了。”
  “哈哈哈,你这人,哪有这么说人家的。”
  “嘿嘿,本来么,眼瞎心瞎的姑娘可不少。走吧,去王爷爷那儿,今晚上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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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啊,这人怎么?”
  大小姐一愣,再一扭头,就瞧见刚才那黑哥们儿伸手推了姑娘几下,姑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要开始眼泪汪汪。
  周围人瞧见,也没帮腔的,这老黑好像得了势,又要伸手拽人,姑娘只好往后躲。
  李乐眉头一皱,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大小姐,一个闪身,两步到了老黑跟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子,给掀到一边,“嘭”的一声,撞到墙上。
  “妈惹法克!”
  “what did you say?”
  “发.....”
  老黑刚想再说,可抬头瞧见一米九几,现在得有个一百九十多斤的壮汉低头瞧著自己,那个词儿在嘴边转悠一圈儿,又咽了回去。
  大小姐倒也不怕,把材料往包里一装,走过来,拉起还坐在地上的姑娘,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
  “不管你想干什么,现在,赶紧滚蛋!”李乐伸手一指老黑。
  黑哥们虽然智商不一定够,但是对於危险的直觉还是动物级別的,略微一打量周围,就知道再多有什么举动,估计得嗝儿屁著凉,揉著肩膀,嘴里嘟嘟囔囔,悻悻的跑下楼。
  李乐回身,看到李富贞拉著那姑娘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走过去,“你跟著过来干嘛?”
  “你不是一眨眼就闪过来了?”
  “嗨,那能一样么,你老实待著。”
  大小姐没理他,从包里翻出包纸巾,递给那姑娘。
  “擦擦。”
  “谢,谢谢!!”
  “有事儿报警,要么让你家里人跟来,別自己一个人。”李乐说了句,伸手一拉,“走了,媳妇儿。”
  大小姐白了他一眼,不过,心里对这词儿感觉挺美,握住。
  两人刚要走,又被这姑娘叫住。
  “大,大哥。”
  “撒?”
  “能,能不能,我跟你们下去?我怕.....”
  两人对视一眼,“行啊,到楼下,你打车走。”
  “谢谢,谢谢。”
  到了楼下,果真瞧见那老黑鬼鬼祟祟躲在一电线桿后面,李乐瞧见,嘆口气问道,“得,我看你这不管结婚还是离婚,都算是惹著外国流氓了?”
  “我,离婚。”
  “咋?这是哪国的王子?还是石油大亨家的公子?瞧那一脸的土样,也不像啊?”
  “他说,他是丑国来的留学生,后来知道是撒哈拉来这儿的二道贩子。”
  “那是得离。”
  “嗯。”
  “车来了,你上去吧。”
  “谢谢大哥。”
  “呵呵。”
  瞧著计程车开走,那个老黑也不见了。
  坐进自己的车,大小姐一边拉著安全带,一边问道,“你今天有些冷淡啊。”
  “啥冷淡?”
  “对那女孩儿。”
  “这就够多了。得了吧,尊重他人命运。医不叩门,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师不顺路。这姑娘,你还没听出来么?不值当的,唯有南墙才能帮她。”
  李富贞琢磨琢磨十六个字,点点头,“倒也是。”
  “走嘍,老头儿一会儿著急了该。东西你拿了吧。”
  “拿了拿了,你问了几遍了。”大小姐拍拍包。
  。。。。。。
  王士乡家里,今天出了上门的李乐和李富贞,还有俩老头,都姓黄,一位李乐见一次就跟在屁股后面要猴子的黄杏檳,一位是前两年给浙省高速那位领导求字的黄祖耀。
  当李乐让大小姐从包里取出一个小木盒子,放到三个老头面前的时候,三个白的脑袋凑到了一起。
  “这是罗小华?”
  “像。”
  “上手不?”
  “上。”
  “你来。”
  “我汗手。”
  “那就王老师?”
  “我眼神不好。”
  “行吧,我来。”黄祖耀瞅瞅李乐,“小子,放大镜。”
  “誒,好嘞。”
  进屋,找袁奶奶要了放大镜,递过去。
  仨老头看了半天,这才听黄祖耀一口粤普道,“嘿,冇错了吧?是罗小华的。”
  “嗯。”
  王士乡,一招手,问李乐,“这几锭墨,你从哪得来的?”
  “在汉城,和富贞一起逛街时候,在一家卖旧物的小店里瞧见的。瞅著像您以前给我看过的,那个小册子里的款儿,还有形制、墨品与风度,我又上手,烟料,气味、重量都和家里的几块老墨比较像,就当工艺品买了。”
  “呵呵,你这算是捡著了?”
  “也没吧,了好几千呢。”
  “明代的墨,能留到现在也不多。这个价,也算。”
  “是吧?”李乐笑道,又看了眼小木盒里,一共四锭的碑形墨。
  四锭墨,大小相同,一指多长,两指宽,四边框漆衣,正面四边凸框,中间阴识蝇头小楷填绿道德经,背面凸边框上饰回纹漱金填兰,每锭墨下方均有方形漱金阳文印,分別是“修远”,“素功”,“去矜”,“阳明”。
  “你知道这是什么墨?”
  “漆衣。”
  “哟,可以啊。王老师杂七杂八的,倒不是都教了你些吃喝玩乐的玩意儿?”
  “哪能呢。”
  “有道道?”
  “有,我记得,明代方於鲁制墨,做墨谱一书,其中说道漆衣墨,磋以銼,摩以木贼,继以蜡帚,润以漆,袭以香药,其润欲滴,其光可鑑。不过这么久了,这几块,也闻不到香味了。”
  “那是没化开,等用了就有。”黄杏檳推了推帽子,“好东西啊,嘖嘖嘖。”
  “好东西也不是你的,人孩子的。”王士乡笑道,“收了吧,见宝,鉴宝,今天挺好。”
  李乐摇摇头,“我收它干嘛?我又不写写画画的,这买了送您的。”
  “送我,有些浪费了吧。这东西,捨不得用的。我那还有几块破开的民国时候的,够用了。”
  “我不够。”
  “我觉得吧.....”
  “誒誒,两位,好意思?”
  “你不是不要么?”
  “就是。四块呢,要不,留你俩?这阳明和修远留你?”
  “那我要素功。”
  “你们抢个孩子的东西。”
  “你点头,就是抢老头的。”
  “嘿,好不要脸。”
  “呵呵,要不,小子?”黄祖耀笑问李乐,“东西是你的,我写副字儿和你换一锭?”
  “老爷子,真的?”
  “还有假?”
  李乐点点头,看了眼对面的王士乡,见老头给自己递眼色,心中明亮,又凑到黄杏檳跟前,盯著看。
  “看我干嘛?”
  “猴子,我的猴子。一锭墨,一只猴子。”
  “我最近手腕疼。”
  “那就画小点的,三尺的就成。”
  “三尺?你怎么不叫我给画个猩猩?”
  “那更好!”李乐顺杆爬。
  见老头还在那嘬菸斗,便拿起小木盒子,“那啥,王爷爷,黄爷爷,要不,您二位一人俩?”
  “誒,別动!”
  “啊?”
  “画就画,先说好,就一只啊。”
  “得嘞,我给您二位磨墨去!”
  李乐叫上大小姐,一个扥纸,一个磨墨,伺候著两位黄老爷子。
  黄祖耀知道李乐刚订婚,便写了“凤凰于飞,梧桐是依。雍雍喈喈,福禄攸归”一共十六个篆书,又在下面空白处,画了几个葫芦,寓意子孙兴旺,家庭和睦。
  李乐给李富贞解释了,搞得大小姐不住的鞠躬致谢。
  老头笑笑,虚扶,又冲黄杏檳指指大案。
  黄杏檳,走过来,摊开一张两尺大小的宣纸,笔墨舔得,略一思索,刷刷几笔,又晕染了顏色,“来,小子,瞧瞧,咋样?”
  李乐上前一瞧,嘴一撇,“老爷子,您这,也太.....”
  “咋,是一只不是?”
  “是,可这就一红屁股朝外,露半拉脸,还翻白眼儿的猴子,我这,咋往外掛啊?”
  “那是你的事儿,就这个了啊。別来找我要猴子了。”
  “那就换豁门牙兔子。”
  “去去去!”
  一屋子人都笑。
  一盒四锭墨,外加下厨的一顿饭,换了一书一画,李乐回家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咧著嘴直乐。
  “这么高兴?”
  “可不,这多有意思?”
  “我发现你挺喜欢和这些老人家在一起。奶奶说你是老头乐,一点不假。”
  说到这儿,李乐想起来,后天,就要跟著另一个有大学问的老爷子出远门了。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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