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机场閒谈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烽火狼烟千里路,李乐和张凤鸞终於还是没赶上夜里十点去燕京的那趟航班。
  “春熙路,宽窄巷子,火锅?那些小酒吧,正是热闹的时候。”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让我依依不捨的,不止你的温柔?”
  “誒,这小词儿好嘿。去不去?人家说,在这里,能遇到突破性別限制的爱情。”
  “你怎么不找个突破物种的爱情?那个更刺激。反正我回酒店,睡觉,明早赶飞机。”
  “你这人,多没意思,走走走,见识见识,听说这边的姑娘,肤白貌美蕴含火辣,热情性感又直接。”
  “混酒吧夜店的姑娘哪个不热情?不性感?”
  “你这人,年纪轻轻怎么和上了几十年班的中年男人一样,一点趣味么得。年轻人,就得银鞍白马度春风,风光去处满笙歌,走,今天给你治治。”
  一番生拉硬拽,李乐被脏师兄押著去了玉林西。
  来蓉城,都觉得九眼桥热闹,可那是05年之后的事情,之前,玉林东西,人民南才是酒醉艷遇看姑娘的好地方,自然也少不了这时候人们眼里的一群“精神病人”的表演。
  两人只听过没来过,一段百十米的路,三个酒吧,老酒吧,小酒馆,白夜。
  张凤鸞好热闹,听到小酒馆的声音最大,进进出出的美女最多,推门而入,然后,被挤了出来。
  “艹!”
  “咋?”
  “人太特么多了。”
  “换一家?”
  “不,挤挤,呵呵,热闹。”
  膀大腰圆力不亏,这次有李乐这个人形推土机开道,张凤鸞跟著溜了进去。
  啤酒先来解解渴,隨后洋酒润润喉,再来杯高度的刺激一下情绪,三杯酒下肚,李乐就瞧见张凤鸞已经和身边的俩姑娘腚贴腚的挨在一起,聊的满面红光。
  这里和李乐想像的不一样,五六十平的店面,颇具当代艺术氛围的装饰,本应一群人聚在一起杯酒香菸,高谈阔论的艺术沙龙的氛围,却挤满了几十號人,没有椅子,要么站著,要么坐在桌上,听著角落里的小舞台,一个乐队的声嘶力竭。
  地方小,聚气,可也让人脑子有些嗡嗡的。
  正琢磨著是不是挤出去,外面透透气,却被几个姑娘拦住去路。
  “帅哥,哪儿的?没见过你,川大、川体、川音还是电科?”
  “燕大。”
  “骗人的吧?燕大到这儿来?学生证亮亮。”
  “没带。”
  “那就是骗人的。”
  “隨你们。”
  “喝一杯?”
  “没钱,他请的。”李乐指指一旁正和姑娘嘀嘀咕咕的张凤鸞。
  “切,没意思,这么帅,莫不是个给?”
  “不一定啊,也许人家两头亮呢?哈哈哈。”
  瞧著这群“文艺女青年”捏著酒瓶挤到一边,李乐眨眨眼。
  “誒,这群女孩儿。”一位中年大姐在李乐身后说道,“我倒相信你是燕大的。”
  “这么明显?”李乐低头,笑了笑。
  “接触过。来,请你一杯。”
  瞧见这大姐进了那个小小的吧檯,接了杯小麦汁递过来,李乐抿了口,“掺东西了?”
  “可不,这叫528,五块一杯,自己调的,明码標价,要不然,我得亏死。”
  “怎么可能,这么多人,一人十块的门票钱,生意不挺好?”
  “门票钱是给乐队的,我一分没有。除了你和你朋友,瞧瞧有几个真买酒水的?都是来听歌的。这种,带点酒精味的饮料,不贵,正好,我也能赚点儿。”
  “您精明。”
  “没办法,混个人气。”大姐笑了笑,指指台上正换曲儿的乐队,“指南针,挺有名,你不喜欢?”
  “震耳欲聋,心臟受不了。”
  “哈哈哈,那你还来?”
  “不知道,自己摸上门的。”
  “那就是缘分,再请你一杯。”
  “算了,喝不下了。”李乐抬头,看到墙上的海报,嘀咕一句,“wenn das leben dich t?uscht,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噫?你会德语?”
  “一般般。”
  “现在我更相信你是燕大的了。”
  “本来就是。”
  歌声再次响起,变换了曲风,不再那么激昂慷慨,李乐转过头,瞧见小舞台上,一个瘦巴巴的姑娘,坐在话筒前,唱著“为你我受冷风吹,寂寞时候掉眼泪”。
  “这不震耳欲聋了?”
  “挺好。”李乐笑了笑,“这姑娘姓张?”
  “你认识?挺可怜一姑娘,才十六七,就得养家,不容易。今天临时来一天。”
  “是吧,以后大家都会认识。”
  “呵呵呵,也许吧。”
  “老板贵姓?”
  “唐,唐勒。你呢?”
  “长安,李乐。”
  “幸会。”
  “幸会。”
  。。。。。。
  蓉城的街头还没怎么走一走,李乐夹著酒气未消的脏师兄,上了第二天最早回燕京的飞机。
  下了飞机,张凤鸞要往停车场走,“誒,走啊,准备再体验一下你的豪车呢?”
  “你自己走吧。”
  “咋?当我是抹布啊,用完就扔?”
  李乐晃了晃手腕,“到点了,人来了。”
  “谁啊?噢噢噢~~~~~”张凤鸞拖著长音,“我说你这一路和逃难一样,得,这事儿用不到我了,走了,伤心了。”
  “慢走,不送。”
  “艹!”张凤鸞竖起中指,给了个问候礼,拦住一辆出租,扬长而去。
  算了算时间,李乐先去了到达大厅,一眼就瞧见举起写著“professor sennet,lse”牌子的几个人。
  “嚯,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马主任看到李乐伸手招呼,让到跟前来。
  “哪能呢?必须来。关係到幸福生活的。”
  “夸张了吧。”
  “不夸张。嘿嘿,林教授。”李乐这才看到站在马主任身后的林伟明。
  “雷吼。”
  “您怎么来了?”
  “他要是知道我在,还不来迎,得骂人的。”
  “那倒是。老头那脾气。”李乐点点头,看向马主任,“不过,主任,接个人这种小事,有下面人代劳,还需要您亲自来接?”
  “你懂什么,这是江湖地位,人家是lse的学术校长。”
  “前。”李乐补了一句。
  “前,也是。也就这两年来交流的人多了,要是前几年,最起码是学校的三把四把手来接。要是在武侠仙侠小说里,这就是一派宗门掌门一样的人物。”
  “呀,主任,您也看这种閒书?您看的都是啥?縹緲?”
  “什么縹緲?蜀山剑侠传,还珠楼主,知道不?小时候挺迷的。呵呵。”
  李乐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林伟明笑道,“其实,马主任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现在大陆的学术界倒像是门派繁多的江湖武林。”
  “怎么讲?”
  “有院士的,就是顶级门派,没有院士的,就是次级,或者三流。”
  “院士就是掌门。院士的学生里,精英一点的,就是各家顶端大学、研究院所的堂口的堂主。三代四代的学生,就会跟著堂主走。做讲师、副教、甚至是正教。”
  “资质平庸差一点的,就会被这些堂主打发到省一级大学企业研究机构建立分舵。只要你身后门派够厉害,有院士级別的坐镇,哪怕你资质平庸,到下面这些学校,那都是院一级的领导亲自接待。因为这些人可以从自己师门那里拿到一些在老师眼里的小项目,可这些小项目就成了这些学校的金疙瘩。”
  马主任想了想,沉吟道,“这话虽然有些偏颇,但也不无道理啊。一个师承,就是一方势力。势力大小,决定了你能得到的资源。”
  “即便你已经是一级领导、实验室负责人,只要那个顶头的院士大佬还在,他们就还是那个院士的人马。有了成果都会自觉带上院士的名,这就叫亮番號。还有爭科研资源的时候,要是自己的名头不够,就打出老师的名头。”
  林伟明“嗯”了声,“这种就叫学阀。”
  “不过,学阀里,可不都是废物笨蛋混日子,都是精英人才,你想想哪个学术大佬愿意招个笨蛋到门下,也是要刺刀见红抢人的。”
  “而且学阀里,也存在爭斗,毕竟人是会老的,谁不想做掌门人呢?”马主任心有戚戚的来了一句。
  李乐听张涛说过,马主任不仅家学渊源,身后还有和费老师一个级別的雷老太太,那位今年,九十六,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偶尔还出来教教书。
  而马主任师兄弟眾多,有两个都已经是副国级的,这扛旗的事情,轮不到他。
  “所以嘍,想在国內学术界混出名堂,有三个地方,家长不一定懂,但是得知道,或者告诉有想法的子女。一个是,是选王牌专业的重要度比选学校重要1万倍,除非你有背景。”
  “比如高考刚好过了清大的线,但进不了清大的王牌专业,而选择沪海的交大却能进那边的王牌专业,那么懂行的就一定知道,选交大,然后爭取直接保研。因为交大的王牌专业里肯定有院士坐镇,进去了,也就是相当於进了『顶级门派』,之后全力学习,爭取保研,平时眼头活泛点,嘴甜点,腿勤快点,胆子大一点,尊师重道,多学多问,这是最最最稳妥的成长方式。当然,你要是想著毕业就工作,那就选学校牌子,那是下限。”
  能从燕大系主任嘴里得出的经验之谈,机会难得,李乐还是想多听听,於是捧哏道,“那第二点呢?”
  马主任摸著栏杆,“二是,研究生选导师,不要胡乱选,非必要不要等学校分配,搞清楚各位老师的职称、教育背景,想办法看老师的论文,找出老师的师承。总之,你得確定老师是不是大宗门的二弟三代弟子,而不是三流门派小门小户出来的。”
  “那人家小门小户还有不世出的天才呢?”
  “势单力孤,你懂不懂?真有事情,没人替你说话站队助威的,其实,搞学术,和街头斗殴一样,也是比谁人多。评比时候,大家差不多,投个票都没人给你,蹉跎不蹉跎。”
  “是挺蹉的。”李乐又问,“还有第三吧。”
  “三就是,硕士、文科无所谓,但理工科,最好是到世界顶级大学留学,完成博士学位。”
  “说句实话,別看那些理工科的教授们整天叫唤没有学歷歧视,其实他们打心眼里看不上国內教育產出的博士,这都是平庸弟子。什么博士后,就是学校对社会有个面子上的交代。”
  “理工科的教授最不把学生当人,手下打几年工,等驻站期满,直接打发走,能获得讲师名额的博士寥寥无几。要是自己的老板实力强,是那种大宗门的二代三代精英,有可能还落个好结果。最惨是老板自己就是三流门派的人物,自己都悬著呢,哪还有心思想著手下的人。”
  “而在世界顶级大学读完博士,甚至能去劳伦斯伯克利,橡树岭这种顶级实验室工作几年,有了一定的成果,如果回国,应聘到自己老师所在的院系,那就是一路顺风顺水顺人生了。”
  林伟明也补充道,“其实,国外也一个样。一般家庭的孩子,天资再好,家里人如果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不能给作指导,孩子极有可能把前途给败了。还有,別以为国外没这些,近代那一堆大名鼎鼎的科学家,你往里看简歷,好多都是师徒同门,家学传承。你能想像出,爱因斯坦的父亲是一个数学天才和水电专家么,他设计的水电站从1895年到现在还能运转,许多水电能量转换的数据和精密计算方法,都是他父亲提出的么?人才不是挑选,是培养出来的。有了平台,养马的卫青也能当大將军。没有平台,除非你是变异的天才。”
  马主任嘆口气,“学术,人生,是要有规划算计的。有时候落错了子,那就是等於对自己的人生自插一刀。”
  “学阀式的培养並不阻碍人才的產出,资源、人脉垄断,在某一方面来说,对尖端突破有良好催化作用。但很多不得其门的人多了心酸和辛酸。”
  机场到达大厅里一番閒聊,却勾勒出一个现实的学术世界的悲欢,几人都有些唏嘘,想起自己,也想起別人。
  一时无话,只有眼前到达航班的人,过客一样,闪身而过。
  终於,从前方出现了推著行李车的森內特教授的身影,身旁还跟著安德鲁,那个自己交换生面试时,红头髮一脸雀斑蒜头鼻的助教。
  “是他?”马主任问李乐。
  “是。”林伟明答道。
  於是,眾人挥手。
  马主任看了眼李乐,“誒,你不热情啊,打招呼啊。”
  李乐把手抬到胸前,前后摇摆几下,招財猫一样,就差“喵”两声。
  “热烈点!”
  李乐心道,我给谁热烈,这,是个问题。
  因为,森內特后面,四点五六米处,还有一个穿著一身灰色风衣,拎著小皮包,远远看到李乐,眼神放光的大小姐。
  (三人对话,属於这些年的学到的、看到的,和听有朋友讲的一些体会,也许有偏颇,读者大老爷们觉得有用就看看,觉得没用,就当水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