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糊了一嘴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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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吃吃该睡睡,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张凤鸞带著刘楠、李会计直奔派出所,李乐带著吴昊,找上了熊家的吉顺沟煤矿。
  乡镇派出所本来就没几个人,到了这种张凤鸞眼里穷乡僻壤的,更是没多少人愿意来。
  盐水镇这里,正式民警六个人,外加六个帮勤,管著方圆几十里的调解纠纷、?平安创建、?治安防范、?扫黄打非,抓嫖治赌,乡村治理酒驾查处。
  一个小院,一辆麵包,外加两辆破破烂烂,到处绑著铁丝的摩托车。
  房顶长草,铁门生锈,小庙一样的派出所,张凤鸞看的都替这里上班的民警委屈。
  进了一间门房一样的接警室,见一个两槓一星的民警一边捧著盆麵条吸溜,一边和一个嘬著菸袋的老头白活。
  乡里乡音,听不太清爽,大概齐就听民警说道,“这个月,你家鸡丟了三回嘍,每次都是去给你找,可每次都是鸡自己溜达回来。当我们整天没事做,閒得噻。”
  “你不晓得,我那个鸡,可是下蛋的母鸡。”
  “废话,谁家母鸡不下蛋?”
  “一家人吃蛋,全靠这只鸡,一天找不捉,就少两蛋,两天就是四个,三天就......”
  “大爷,乾脆我给你两个蛋你拿回去,等等鸡自己回来噻?”
  “要得。”
  张凤鸞门口听了,翻翻白眼,这真是閒的。
  个儿高挡了门口亮,民警嗦了一口面,抬头看见张凤鸞,问道,“你是来做撒子嘞?”
  “办取保候审,顺便找你们所长聊聊案子的事情。”
  “你是做撒子滴?”
  “律师,这是我名片。”张凤鸞把名片递过去。
  “啷个案子?”民警接过名片看了眼,“呦吼,还似燕京来滴大律师。”
  “前天,你们抓的那个李家成。”
  “得,我就说人家开个蓝鸟,不是一般人,好么,这么快家里人就找来了。”民警捧起碗,唏哩呼嚕喝完麵条,从抽屉里捏出两个鸡蛋,塞给老头,“等捉,回去等你家鸡自己回。”
  “要得要得。”
  老头攥著俩鸡蛋,面带喜色,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张凤鸞咂咂嘴,“你们这是接警?”
  “么得法子,这是个五保户,隔几天到这里来找个事儿报警,习惯咯,习惯咯。”
  “你们还怪好嘞。”
  “乡里乡亲的,打不得骂不得,哄著过唄。”民警从暖壶里倒了点热水在搪瓷盆里,筷子伸进去搅和搅和,涮了涮,朝窗外一泼,算是刷了碗。
  “您贵姓?”
  “免贵姓王。”
  “黄警官,你好。”
  “黄,张黄李赵滴那个黄,不是黄。”
  “哦哦,王警官。”
  “你这个手续不好办噻。”王警官拉开抽屉,把搪瓷盆扔里面,抬头冲张凤鸞说道。
  “怎么说?”
  “我跟你说不清楚,要不你等所长回来,你们当面聊。”
  “你们所长几时来?”
  “去下面村子做统计去了,应该不久,你们等等。”
  “您能不能给打个手机?”
  “山里,么得信號,反正一会儿就回,也快。”
  “那,成。”张凤鸞点点头,找了个地方,捏起张报纸,看。刘楠见了进了派出所就害怕,坐在张凤鸞身边,低头,攥著袖口,一言不发。李会计找了个凳子,坐下,看房顶。
  就这么等著,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了中午十一点,才听到门外有摩托车的响动,之后听到那个王警官喊了声“所长”,张凤鸞这才放下已经快会背的报纸,推了推一旁眼圈通红的刘楠,“誒,人来了,回头,我教你的,你別忘了。”
  “嗯,忘不了。”
  “哟,我说呢,这个李家成不是个没身份的,这家里人终於来了?”人未至,话先到。
  张凤鸞起身,看到一个老农气质,矮壮,皮肤黝黑,一脸皱纹,穿著双运动鞋的两槓二走了进来。
  “张律师,是吧,我是这里的所长,刘向前。”
  “刘所长,您好您好,张凤鸞,燕京丕銓律所的。”
  “嚯,这都惊动燕京的律师了?”刘向前伸手和张凤鸞握了握,又瞧了眼刘楠,笑道,“去我那边,谈。”
  。。。。。。
  “先不说事情清不清楚,就你们这个程序违规,咱们就能好好说道说道,该有的手续缺的缺,少的少,这么就给送里面吃白菜帮子嚼乾粮?你们不怕之后申请复议,你们就不怕法制办没活干?”
  “案件事实可以侦办补充,手续这东西,也可以......”
  “怎么,还想著先上车后补票?你们这么大的权力?”
  “不能够,不能够,呵呵。”
  “不能够那就是事实不清,程序手续不全,人就得放。”
  所长办公室里,一张桌子一左一右,两根烟柱,腾空而起,在房顶上相会,纠缠一阵,消失不见。
  张凤鸞弹弹菸灰,“刘所,程序上的事情,您是老警,懂得多,可我也不差,这事儿,你们本来就站不住脚,要是想这么就来个葫芦僧断葫芦案,可不容易。”
  “行,地方么,都是一层套一层的亲朋好友。复议不成,我们就走行政诉讼,到县里,到市里,到省里,最好是到最高院,有些人想遮天,得看看自己爪子够不够大。”
  “不过,真走到那个地步,您琢磨琢磨,最后,谁会给推出来,反正不能是临时工吧。”
  刘向前倒也不慌,笑了笑,“张律师,知道你是燕京来的大律师,可我们这种小地方,有小地方的生態环境,一级管一级,一层压一层,有些事儿,我们出了按程序办,也得按要求办,你说是不是?”
  听了这话,张凤鸞知道这个老油子的意思,锅大个小儿扣不下,他就是个屎盆子,你得找端屎盆子的,点点头,“我明白,也理解,你们有你们的难处,这么滴吧,我就说几个事儿。”
  “李家成,不是没根底的,他不说,是他自己嘴硬,可我还是得告诉一声。丰禾知道吧?小蜜蜂知道?我过来时,看你们这儿的小卖部,卖的挺好。”
  “知道,小蜜蜂么,辣条这东西孩子吃不够,我们出门在外,也得装几个滷蛋在兜里,和火腿肠就著方便麵吃。”
  “我不知道你们这儿联网了没,要是没联网,给你这个看看,是不是这个人。”张凤鸞叫过李会计,“东西给我。”
  “誒,”李会计点点头,从包里捏出几张报纸和照片,递给刘向前。张凤鸞摁灭菸头,“您看完,觉得能撑得住,咱们就正儿八经走程序,要是不行,你可以联繫一下上级意见。”
  刘向前接过东西,一张张看过来,眉毛渐渐地往一起凑,尤其看到成子和几个人的合影,心里暗骂一句,妈批rnm,几坨跛罗货龟儿子,这是个自己抓了个蛮老汉儿回来哟。
  东西放下,搓了搓脑门,好一会儿笑道,“这样,你们先等等,中午,我们这边自己开火,做滴酸水豆腐,一起吃?”
  “不了不了,哪能吃你们的饭,我们有地方,这样,我们先回去,下午再来?”
  “也行,也行。”
  等张凤鸞领著刘楠出了派出所,刘楠问了句,“张哥,这边,怎么就出来了?”
  “你得给人时间空间不是?”张凤鸞笑呵呵道,“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么?”
  。。。。。。
  吉顺沟煤矿,名字挺好,又吉利又顺利,不过,在李乐眼里,就是个小煤窑。麟州那边隨便找个村里挖的坑口,都比这產量多。可在这地方,就和石灰一起成了支柱產业。
  进了矿区问了问,车子拐了几个弯就到了一处掛著“吉顺沟煤矿”和“吉顺煤炭公司”的铁柵栏门前,遍地黑黢黢的煤渣,看著又脏又破,偶尔凑铁门里钻出脸上黑呼呼只露著白牙白眼珠的工人,手里拎著洗澡的东西,晃悠著去了隔壁的一溜排房。
  李乐也不下车,摁了摁喇叭。没一会儿从门里出来一个老头,凑过来道,“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开走,一会儿得走煤,別挡著大门。”
  “有事儿,找熊建设熊总,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的?你哪里的?”
  “蓉城过来的。”吴昊探出头。
  “蓉城?和熊老板联繫过?”
  “你就说买煤的,大单,三十万吨。”
  老头瞧瞧车,蓉城牌子,猎豹,倒是和老板一样一样的。想了想,说道,“等著。”
  进去没两分钟,从门房探出脑袋,“我开门,你们进来,直接左拐去办公楼,二楼最西头。”
  “谢啦!”
  车停稳,李乐瞧见吴昊也要下来,笑道,“你这就车里待著,我一会儿就下来。”
  吴昊扶著车门,左右瞅瞅,点点头,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打著火,“嗯,我给看著。”
  上楼敲门,李乐和见到了那个熊雄的爹,熊建设。
  “你是,来买煤?”熊建设是个长得像大號狒狒的中年人,败顶,地包天加朝天鼻,一身蓝色印著吉顺沟字样的工作服,坐在“上善若水”的一幅字下面,好奇的盯著李乐。
  李乐瞧了眼字,曲曲折折,哆哆嗦嗦的帕金森静脉曲张体,再看名字,怪不得,那位的,也不知道真的还是仿的,想想又不可能,要点脸的都不会。
  不过,老板办公室里,一般都是缺点儿什么掛什么。
  “呵呵,熊老板,幸会。”李乐没答话,笑了笑,把一张名片递过去。
  李乐包里总装著几张不同公司的名片,不过都没职务。
  熊建设接到手里,瞧了眼,“麟州万安矿业,李乐”。
  万安?这不是这两年那个民营煤矿十强榜上的那个?买煤?笑话谁呢,就听说的,万安矿业只六十万吨的矿就不下十个,还有百万吨的。不过,这人,年纪轻轻,莫不是骗子?再看到李乐的身板儿。
  “你好,你好。”熊建设起身,带著半信半疑的笑和李乐握了握,然后推开门,叫人给上茶,自己坐在门边的沙发上。
  李乐看到,心里直乐,这人,警惕性挺高啊。
  李乐也不客气,等人端上茶水,捏起来抿了口,笑道,“熊老板放心,我不是骗子。”
  说完,掏出手机给钱吉春打了过去,接通,摁了免提。
  “钱总。”
  “呀,淼弟,咋?”
  “我想问问,川省利州嘉旺下面有个吉顺沟煤矿,你有印象没?”
  “吉顺沟?没,没有印象,应该是个小煤窑吧,我上哪知道去。”一句话,让一旁的熊建设红了脸,一抬腿,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不过,你说利州那几个大点的我都知道,什么三八,嘉顺,兴安,前两年给蓉城那边电厂送煤时候这几个矿的老板见过聊过吃过饭。咋?你去利州了,那你等等,我给三八矿的陈小火打个电话,让他安排。”
  “算了算了,我就问问,知道你不知道就成了,掛了啊。”
  “誒,先別掛,有个事儿给你说一声,尼德兰的设备已经拆完了,这边准备去几个人看一看,你说的那个赵博士,还有几个专家总工,得一起过去。”
  “这个,回头我给桃桃姐打电话联繫,你们自己约时间,別问我了。”
  “成,知道了,掛了啊,过年回麟州,这地看著不够用了,还得再申请200亩去。”
  掛上电话,李乐冲熊建设笑道,“咱们能聊聊?”
  熊建设听完电话,算是安了心,那个陈小火,不是关係到了,根本不知道他那个“小火”的外號,再说,时候自己也能给万安打听,於是好奇道,“聊什么?李总?”
  “聊你儿子。”李乐开门见山。
  “我儿子?”
  “镇上派出所说,你儿子手摺了,是我弟弟搞得,非要给安个罪名,这事儿,您知道?”
  “我......”熊建设这才明白,眼前这高壮的年轻人来这儿的目的。
  “您肯定知道,也安排了。这事儿,本就是两个年轻人口角,得看人姑娘的意思,你们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参与进来,成子也不是没有家里人。”
  “我儿子手摺了。”熊建设找个理由。
  “怎么折的,那有看见的人。就算是成子,我弟的缘故,也有正常程序,该赔钱赔钱,该看伤看伤。一个轻微伤,顶多算个行政拘留,你们就这么把人关进去,怎么,还想判个一年两年?”
  熊建设刚想张嘴,李乐一抬手,“我也不想废话,你们要是想走公,我们奉陪,这一亩三分地,你们有把握,到了市里,省里,你自己掂量掂量。”
  “还有,大家都是搞煤炭的,手段都知道。给你半小时,我去车里等,你打电话也好,联繫人也罢,如果半小时之后,我听不到让我去接人的信儿,从明天开始,你所有的销售渠道和客户那边,都会有比你便宜三成的煤进去。一个礼拜之內,我让你的矿上,一两煤都卖不出去。”
  李乐说完,起身,笑了笑,“说到做到。”
  “誒,李总,李总。”熊建设起身要拦,可看著李乐的块儿头,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眼瞅著李乐下了楼,坐进车里。
  熊建设琢磨琢磨,走到桌前,拿起电话,开始拨號。
  。。。。。。
  下午两点半,嘉旺看守所门口,张凤鸞拉屎一样的姿势,蹲在车旁,叼著烟,看著表。
  李乐靠著车门,攥著手机,笑眯眯的发著简讯。吴昊和李会计坐在路牙石上,嘀嘀咕咕。
  刘楠站在车头,慌慌张张的低头抬头,两手攥著衣袖,掐的袖口都变了形。
  只听“哗啦”一声,小门打开,一个民警先出来,看了看,一招手,一脑袋鸡窝一样的成子,踏出了门。
  “成子!”
  刘楠瞧见,两眼又红,辫子一甩,跑著迎了上去。
  而成子眼里,只见阳光下,朝思暮想的姑娘,像一朵云一样飘到眼前。
  “成子,你,你没事儿吧。”
  “嘿嘿,额能有啥事儿,这里面都是人才,聊得开心呢。”成子脖子一扬,摆著就义的姿势,用笑脸安著姑娘的心。“你,你没事儿吧。”
  “我,我也没。”
  “那个熊找你去了?”
  “没,李会计和吴哥第二天就来了。”
  “那就好。”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了话,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姑娘这回脖子都红了,眼睛一耷拉,看著成子脚上的皮鞋。
  好半晌,成子深吸一口气,说,“那个,我喜欢......”
  只不过你字只在门牙打了个转儿,就听“啪!啪!”。
  成子后脑壳挨了两巴掌,成子一个趔趄,姑娘伸手一扶,两人倒是挨在了一起。
  “哥。”
  “別叫我哥,我不是你哥,打今儿起,在您这儿,我姓曾,咱俩不一个姓。”
  “.......”
  “你说你,一点儿眼力价没有,人家姑娘心思都这么明了,非得来这一出,爱情片,好看呢?悬疑片,紧张啊?平日里这么狂,那么狂的,哪去了?该!”
  “对,该!”张凤鸞吐著烟圈,凑过来。
  “啥也不是!”
  “对,啥也不是!”
  “我这是啥?人家苏辙一辈子捞哥哥,你想我一辈子捞弟弟?”
  “说句实话,你比东坡差远了。”脏师兄踩灭菸头,来了句。
  “哪都有你,一边儿去!”
  “嘿,你个忘恩负义,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得得得,我边去。”脏凤鸞给成子一个意会的眼神,甩著胳膊转身上车。
  李乐衝著刘楠,“你说你也是,小川北那个半大的娃,有个屁的主意,看琼阿姨看多了?非得给自己加戏。成子是个蠢货,你也不咋聪明,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你准备给他送几年衣服?怪不得有读者老爷说是儿戏。”
  “一辈子都,都行。”姑娘脚尖对脚尖,小声说道。
  成子一听,伸手拉住,捏了捏。
  李乐瞧见面前这俩,差点憋过去,尼玛,糊了一嘴狗粮。
  “呵,傻子年年有,今年特別多。行了行了,赶紧上车,我是看出来了,这时候,说啥你们都听不进去了。”
  “哥,你这就走?”成子抬起头。
  “我不走,等著看你俩撒?不嫌齁得慌。”
  “要不,在这儿待几天?”
  “待个屁,我一堆事儿,你也赶紧走,別在这儿瞎耽误工夫,这就跟吴哥他们回长安,听见没?”
  “哦。”成子这时候,智商上线,明白李乐的意思。
  “赶紧滴,撤退!”
  李乐开著车,拉著从车窗里摆著手的张凤鸞,一脚油门,下了坡。
  成子拉著刘楠,看著车走远。
  “咱们,回长安。”
  “嗯!你哥,真好。”
  “那是!我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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