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儿啊,我的二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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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园暗碧鶯啼处。一清早,李乐就被二楼窗前的鸟鸣叫醒。
  起身时一阵恍惚,习惯性的蹦下床,却听到脚底传来木板的咚咚声,这才想起来,这是在张稚琇的小楼里,不是学校或者家里的水泥楼板。
  赶紧抬起步子,生怕惊到隔壁的两人。
  躡手躡脚换了衣服鞋子,拿起昨晚留好的钥匙,开了院门,溜达到街上,跑起步来。
  一路跑来,却见到了和之后二十年不一样的沪海街巷。
  路边间隔不多远,热气腾腾的包子店,滋啦作响的炸油墩子、油条的铺面,人行道上摆起桌椅板凳的麵馆。
  光著膀子的爷叔端著铝锅,站在一身笔挺衬衫皮鞋鸭舌帽,要去早间舞场瀟洒的老克勒身后,热络的聊天等著生煎揭开盖子,冒出香气的那一刻。
  咸浆、鸡粥、包脚布、两面黄的摊子一个挨著一个,排在矮矮的房檐底下,招揽著食客。
  还有挑著担子,在路牙石上摆起箩筐,卖起新鲜水灵青菜的小贩和挑起菜来不断抱怨的阿婆间的討价还价。
  运货三轮车叮叮噹噹的铃声一路响著穿街而过。
  可一想到,二十年后,现在这些街边会变成一个汉堡、披萨、热狗、咖啡馆或者米线、麻辣烫、螺螄粉统领的时代。
  用最不需要锤链摔打出来的手艺,加上些概念和包装,见不到明火锅气,油烟升腾的后厨,用半成品就能引得无数人站在路边,捧著吃,排长队吃,趋趋之若鶩,李乐实在有些丧气。
  巨鹿、思南、武康、愚园,还包括脚下的安福,会变成奇装异服,妖魔鬼怪的街边秀场,宛平南路600號分號,一杯咖啡楼下坐一天的“戇度”,看风景成了风景的去处。
  居民嘴里“猢猻册那”,乌泱乌泱,苍蝇一样袭来。
  旷工是gap day,太阳晒屁股起来往嘴里塞的是brunch,见色起意是crush,爱吃吃不吃滚是omakase。
  该溜子的city walk,指不定哪天就会变成citywc。
  “家人们,我真的快被熏哭了,眼前这间始建於1967年的公厕,墙上斑驳的黑色印记和瓷砖上难以清除的污垢,无声诉说著它的歷史。”
  “因为尿垢积水的混合,味道特別浓郁醇正。h2s和nh3结合的刺鼻感恰到好处,搭配新鲜便便,这间厕所展现出来的时代的沉淀感和氛围,真是绝绝子。”
  “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小时,感觉自己和这个城市融合了,戒不掉的city wc,家人们谁懂啊!!”
  听听,是不是某书的感觉?
  李乐很庆幸,还能奔跑在老沪海最后的时光里。
  自然属性被剥夺,金钱名利被发挥到极致,簇成了一个个城市的繁似锦。
  而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才是金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绕著几条路来回跑了几圈,中间有晨跑的洋气姑娘试著跟上,结果李乐脑子胡思乱想,不受控制的越跑越快,姑娘只好扶著膝盖,气喘吁吁的看前面那个圆寸帅哥,没了影。
  回到小院,拉伸之后,李乐又做起了空击。
  张稚琇听到动静,在门边悄悄站著看了,最后才问道,“这不是你们家的散手?”
  “啊,散手?没听过,这是空击,练著玩的。”
  “估计没教。断了就断了。”
  “强身健体,做操都行。”
  “那比郭鏗可勤力多了。”
  “呵呵。”李乐只笑。
  张稚琇指指楼上,“去洗个澡,把你妈叫起来,吃过早饭就该去机场了,儘早不尽晚。”
  “哎!”
  。。。。。。
  机场,行李託运处。
  一条宽鬆亚麻长裤,凉拖鞋,松松垮垮宽领衬衫的曾敏,头顶墨镜,捏著一杯可乐,愜意的站在一旁。
  而李乐,吭哧吭哧的把两个大箱子拎上秤。
  “啊,帅哥,不好意思,超重了。”制服小姐姐甜甜的冲李乐一笑。
  “我知道,补钱是吧,算算多少。”
  “好的,等一下。”
  “曾老师,你这是搬家还是贩货,东西忒重。你这怎么从燕京拎过来的?”李乐扭头问曾敏。
  “曹鹏啊,曹鹏帮忙。”
  李乐一皱眉,“合著不是您路上照顾他,是他来当小工的?”
  “哎呀,用他用你一个样。”
  “不过你这箱子里的炒锅榨菜擀麵杖,蚊帐凉蓆大蒲扇是个什么鬼?”
  “你猫姨让带的,她家炒菜锅坏了,就买了个,章丘的手工锻打,不沾,咋样?”
  “不咋样。”李乐摇摇头,“擀麵杖呢?蚊帐呢?”
  “包饺子啊,蚊帐凉蓆夏天用啊,那边没有。”曾敏喝了口可乐,有些凉,拧著眉头。
  “麻將呢?”
  “那边老贵了。”
  刚想说话,旁边小姐姐凑过来,说道,“这位女士是公务舱,標准是三十公斤,超了百分之四十,也就是12公斤,乘以票价再乘以1.5%......一共是2043元。”
  “多少?”李乐一皱眉头。
  “2043元。”
  “这么贵?”
  “没事儿,有你猫姨掏钱。你好姑娘,哪里交钱?”曾敏从李乐肩头拿下背包,翻出钱包。
  “您跟我来。”
  瞧著曾老师去交钱,李乐盘算著这一个铁锅得划成多少钱,心道,真折腾啊。
  正琢磨著,听到有人叫自己,转身看到几个人穿著基佬紫,显眼,土不拉几,胸前印著井盖儿一样校徽的圆领衫出现在面前。
  “哥,曾姨呢?”曹鹏从一簇晃眼的紫色中走过来。
  “啊,去交超重钱了。”
  “哦,额说呢,肯定得超重,额们来时老师给上礼仪课,说过超重要补交运费,曾姨这两大箱子,肯定超了。”
  “先別说超了,给你买的衣服呢?没穿?”
  “学校说,统一行动听指挥,穿一样的好人。”
  “噫~~~~~真够丑的。”
  “......”
  “曹鹏,这是?”紫色旁边终於蹦出来一个白色的大姐。
  “啊,这是我哥,李乐,曾老师的儿子,来送曾老师。”
  “你好,你好,听曹鹏说起过你。我是这次去cmu的带队老师,袁媛。”大姐相当和善,面带笑容,一张脸,挺符合名字。
  “听说你在燕大?”
  一句话,让本来不在意的紫色小分队目光都聚了过来。
  “啊,咱们邻居。”
  “是,邻居,好邻居。”袁媛笑道。
  这时候,曾敏叼著墨镜也走过来,看到曹鹏,很自然的把包递了过去。
  “袁老师,昨天休息好了?”
  “休息好了。”
  “你们办行李没有?”
  “没呢。”
  “那就赶紧办,回头人多排队。”
  “哎,好。”
  说完,袁媛招呼打包小行李的眾人办手续。
  曾敏把李乐叫到身边,“行了,办完手续,没什么事儿,你回去吧。”
  李乐嘆口气,“这就完了?我从姑苏来一趟,就这?”
  “別嘰歪。”曾敏往脑门上一卡墨镜,“这边老太太让你陪著住几天,心里有点数,听见没?”
  “知道,路上你不交待过了么?”
  “再交待一遍。长安那边嘴把紧点。我和你爸想想招,不能老这样。”
  “他能有什么招,耗子见了猫,能站住了就不错。要我说,还是顺其自然。万一,她们自己想明白了呢?”
  “大人的事,小孩儿別插嘴。”
  “得,你们想。”李乐摆摆手,表示遗憾,“下了飞机,就给我打电话,反正猫姨有钱,別给她省电话费。”
  “知道了。我去挣房子钱了,存摺都在你爸那,用钱找他。十月份我就回来了。”
  李乐点点头,“我等等曹鹏,交待几句。”
  等曹鹏过来,李乐又摁著脑袋,说了一番安全事项,诸如別乱跑,晚上別出门,遇到事儿就扔钱,別犯浑,啥都没保命重要,等等等。
  检票口,看著曾老师和曹鹏走进去,没了影,李乐这才转身。
  。。。。。。
  送过人,李乐也懒得打车,坐著公交晃著回了市区。
  回到安福路小院,进门叫了声,“奶,我回来了。”
  “啊,这么晚?”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张稚琇笑道。
  “可不,远呢。”
  “赶紧,把菜热热,给你留著呢。”
  李乐一抬头,瞧见餐厅桌上,一个菜罩子扣著的碗筷和盘子。
  “呀,您没吃?”
  “哪能呢,我没那么傻,饿肚子等人。”
  李乐揭开菜罩子,看了眼,毛豆炒肉丝,还有昨天的两样剩菜。
  “奶,您做的?”李乐捏了毛豆塞嘴里,“挺好吃的。”
  “不是,乔阿姨,家里的保姆。”
  “保姆?昨天没看到啊。”
  张稚琇放下报纸,摘下镜,“其实也就是每天来给我做一顿中饭、晚饭,还有家里一些清扫。不住家的。昨天给她放了假。”
  “哦,我说没见到呢。”
  李乐端起盘子进厨房,张稚琇跟过来,“你妈说什么辰光回来么?”
  “十月份吧,国庆前。”
  “哦,那这个,她得到那边拿別的代替了。”老太太攥著手,递到李乐面前,表情像在憋笑。
  “什么?”李乐探头。
  老太太手掌摊开,显出一个绿色亮晶晶的玩意儿,李乐只觉眼熟,再仔细一瞧,“哈哈哈哈,哈哈哈!!!”
  祖孙俩的笑声瞬间充满了厨房。
  直到第三天上午,正在陪老太太看书的李乐接到那边的电话。
  听筒里一阵嘈杂,才听到猫姨沈畅的叫声,“儿啊,我的二饼呢?二饼,你见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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