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陆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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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节课,与诸位学习了《兵车行》,回去之后,用你们自己的理解和当下能够组织的言语,写一篇白话译文。”
  “要求是忠於原文,表意明確,可简明练达,亦可文辞优美。刚才讲到的七个字,还记得?”
  “信、达、雅和补、刪、留、变、换!”
  学生们在听到刘成基的提问后,异口同声的喊出。
  “很好。”刘成基满意的点点头,抬腕看了眼,“哟,今天各位很给小老头面子,速度挺快,感谢诸位配合哈。”
  “噫~~~~~~”
  “刘师何出此言。”
  “应该的,不客气。”
  台下蛙声此起彼伏。
  刘成基双手往下压了压,“还有十分钟,是自习还是再讲点別的?”
  “讲点別的吧。”
  “对,自习哪有听您说书有意思。”
  “就是,就是,上次您说的隋唐,还没讲完呢。”
  “您不能只挖坑,不管埋吧。”
  又是哄乱一团。
  刘成基想了想,“书就不说了。咱们就聊一聊古诗文里的大恐怖。”
  “咱们的古典文人,在描写战乱、大疫大乱,百姓困苦时,相对来讲,是比较含蓄的,不像西方的文学作品,对於细节的描写那么著重笔墨。”
  “在我看来,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古代文人受到儒家思想的影响,写文作诗,总会有『教化』的意味在其中,而『教化』,自然不能这么直接和赤裸裸。”
  “就像某些同学看的那本《废都》,总是出现此处隱去多少字。”
  话音未落,班里人齐齐转头,看向最后一排,倚著桌子,托著腮帮的田宇。
  “看我作甚,看我作甚,我又不是某些同学。”田宇赶紧支起身子,摆起手。
  “第二个,就是干预,你想出文,出书,都是要被限制的,不能不利於封建阶级的统治。”
  “但是,有的文章里,经过我们剖析之后,还是就会感觉到后背发凉。”
  “比如这一句,『夜臥千重剑戟围,朝餐一味人肝膾』,晚上睡在兵营里,早上吃的是被杀死人的心肝。”
  “再比如,老瘦男子廋词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就是说,老瘦男人不好烹製,得加大火,妇女吃起来比羊肉还香,小孩煮熟后,骨头都酥了......”
  “呀!”台下一个女生,突然叫了声,倒是把正在聚精会神听老头讲解的其他人嚇了一跳。
  “何岸,你鬼叫什么?”
  “就是。”
  女生皱著眉,解释道,“没有,我觉得刘老师讲的太嚇人了。”
  刘成基走过去,在女生桌上敲了敲,“所以,这就是我们往深了琢磨,才能体会到的恐惧。”
  “那么,你们有谁记得有什么词语或者诗句,描写这种大恐怖的么?”
  眾人想了想,纷纷回著。
  “饿殍千里。”
  “易子而食。”
  “可怜河边无定骨,尤是春闺梦里人。”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路有飢妇人,抱子弃草间。”
  老头頷首,走到齐秀秀跟前,指了指,“齐同学,你说一个。”
  齐秀秀转著笔,琢磨片刻,说道,“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餛飩人爭尝。两肱先断掛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
  “嗯,这是《菜人哀》,背后的故事你知道么?给大家讲一讲?”
  “大饥荒的时候,妻子给了丈夫三千文钱,並让他赶紧回家,或许能勉强存活下来。妻子就哭著离开后,丈夫去寻找她,结果髮妻子已经断了的一条手臂,被人吊在案板之上叫卖。”
  眾人听到后,都有些沉默。
  刘成基走上讲台,看了眼学生们,说道,“刚才讲的,虽然有些沉重,但都是曾经发生的。”
  “华夏文明从来不是在温情脉脉中得以延续,而是经歷种种残酷的事件、斗爭,参杂了眼泪、鲜血,在歷代先民坚韧的魂魄中一步步前行。希望与诸君共勉。”
  “回家吧。”
  刘成基的几句话,让李乐想起在石峁城看到的嵌进城墙、压在地基之下还有祭祀坑里的白骨骷髏。
  下楼时被人拉了一下,才缓过神来。
  “陆小寧?”
  “你明天几点去我爸公司?”
  “明天?”
  “昂,咱们不是约好了么?”陆小寧提醒。
  “哦,对,对。”李乐这才想起来,“我这脑子。”
  “明天九点半,怎么样?”
  “成。你知道地方吧。”
  李乐笑笑,“玩游戏机玩电脑的,谁不知道百信。”
  。。。。。。
  一开始下海的时候,陆桐是背著家里人的。
  毕竟,国营七九厂,在一个专门给飞机、坦克提供电子元器件的军工企业里,不到30岁的副工,很让人艷羡。
  不过当陆桐去了一趟特区,看了昔日同学和港商、日商勾肩搭背,谈笑风声。
  整日里出入豪华酒店,吃著海鲜,喝著洋酒。那颗躁动的心,终於按捺不住。
  同学那里赊来的三十台gameboy,就是陆桐生意的开始。
  从卡带、软盘、录像带,到红白机、sfc、摄像机,再到电脑、列印复印机。
  陆桐的生意越做越大。
  一个人,电子大厦里和人共用的半间小屋,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整层楼,三十多名员工。
  虽然和燕京、鹏城那些先入为主的电子產品渠道经销商相比,还谈不上规模,但在长安、西北地区,百信这个名字,能排在前几位。
  树大招风。
  送走一个推销办公软体的人,陆桐一边收拾著茶几,一边琢磨起前几天和燕京来的一个朋友,聊起的叫网际网路的新玩意儿。
  在那个朋友的描绘中,网际网路是又一次科技革命的伟大创举,將彻底改变人类的生活。
  可以沟通人类,互联信息,传输数据,提高效率。而数据、信息、效率就相当於財富。
  在网际网路上的每个人,都会是財富的提供者,而掌握了信息和数据,就意味著掌握了財富。
  “愿不愿意一起干?”终於,那个朋友问道。
  “你准备多少钱?”陆桐很直接。
  “第一阶段,需要100万。”
  “你有多少钱?”
  “五万三。”朋友伸出五根手指,后面是强大而自信的笑容。
  “收益呢?”
  “gg收费,然后融资,上市,大老美的股市,晓得么?”
  “能吃辣么?”
  “还行。”
  “中午吃麵吧,我请客。”
  其实,陆桐挺佩服这个朋友,在这个大家都对网际网路很少甚至是没有了解的情况下,能够一头扎进去,有著极大的勇气和试错能力,以及学习能力。
  但掌握了全国三年內pc终端销量的陆桐,知道在这个时候能迈出第一步的人,要么成为后来人的垫脚石,要么杀出血路,一將功成万骨枯。
  而全国pc终端每年50%以上的增量,也让他感到,朋友说的那种大势,即將或者正在到来。
  但现在,出於一个工程师的谨慎和精细,陆桐並不愿意將手中的有限的资金投入到那个无限虚擬的世界里去。
  尤其是在朋友滔滔不绝,句句不离股市,融资的话语中,陆桐嗅到了金融的味道。
  网际网路的尽头会是金融么?
  拿出毛巾,擦了擦茶几和沙发。
  九点半,陆小寧的同学要来,怎么都得弄乾净些。
  陆桐直起腰,扫了眼办公室,还成,不算给儿子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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