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如何处理恋人的尸体(七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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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话虽说这么回復,但陆玹的唇角根本抑制不住,“就除了滷味,又开始卖烤冷麵。”
  “只要有心,再少的钱也能办出一桌佳肴的。”他把头越低越下,用著那些未扎起的长髮遮掩住自己的心动,轻声哼道,“我还是很会精打细算的。”
  在坤元的生活经歷让禹乔瞬间发出讚美,好听的话脱口而出:“好男人啊!像你这样的贤夫良父已经不多了。谁能把你娶进门,那真是那个女人的福气啊!”
  “这……这样吗?”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陆玹还是听明白了禹乔这是在夸他。
  贤夫、良父、娶进门……
  这些字词让一个二十多岁才认知到爱情的纯情青年如何招架得住?
  像是被天雷击中一般。
  陆玹根本无法说出什么话。
  原先嫌弃披著热的长髮成了他最好的盔甲。
  他躲在这副黑色的盔甲里,偷偷地品尝著这名叫“爱情”的巧克力,也不怕巧克力沾牙,会在喜欢的人面前丟脸。
  “当然!”禹乔又来了一个肯定。
  飢肠轆轆的她从冰柜里爬出来,飘出了厨房里,把陆玹做出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陆玹偷偷鬆了一口气,趁著她还在厨房,又掏出了那几张皱巴巴的招聘gg在看。
  他不可能一直在外面摆摊,万一哪天下雨了,岂不是没有什么收入?
  也不可能一直做便利店的工作。
  陆玹现在想认真赚钱了,才发现原来便利店老板坑了他这么多。
  以前倒没有想这么多,想著不饿死就好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玹后来也跟便利店老板联繫过了,那老板也有点怕他那一身的气质,答应涨薪,但也涨不到哪里去。
  他翻翻找找,很是烦恼地纠结著,却听见禹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你在找工作吗?”她问道。
  陆玹被结结实实地嚇了一大跳。
  “就……”面对禹乔的疑问,他有一种罕见的心虚,结结巴巴道,“就隨便看看。”
  禹乔还挺喜欢陆玹便利店那份工作的,毕竟他老是隔三岔五地带著便利店的东西回家,每天的夜宵至少是不用愁的,还能吃到卖不出的关东煮。
  不过,在便利店工作也挺累的,再加上工资还那么低。
  “支持哈。”她拍了拍这个敢於奋斗的青年的肩膀,又爬进了冰柜,“我再去补个觉。”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禹乔当然是要好好放鬆一下的。
  她本来还想躺在冰柜里玩手机的,但怕会把手机玩坏,不得不趴到冰柜边上,把手机拿到冰柜外玩。
  “有没有觉得我这样很像是美人鱼啊,”她玩著玩著,突然感悟,“冰柜是我的水缸。”
  陆玹难得一直在家。
  他因为昨天目睹坠楼之事,跟便利店老板请了假。
  找来找去,陆玹根本没有找到任何適合他的。
  正心情烦闷,就听见了禹乔这话。
  他还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看,就看见禹乔趴在冰柜边对著他笑。
  “是不是?”她还假装冰柜有水,做出泼水姿势。
  她总是这样,生活於她从来不是静止的,总能在最普通的东西上赋予一种不普通的想像。
  陆玹乾巴巴地回了个“是”。
  他又后知后觉地做出躲避的动作,好像真的有水扑了过来。
  听见禹乔的笑声后,他又拿出什么刘海被淋湿的藉口,佯装淡定地躲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摆放著禹乔各种各样的物品。
  他在自己的家中却像是一个寻宝的外人。
  拉开一个小柜子,看到了禹乔的牙膏和牙刷;拉开了一个小抽屉,看到了禹乔的身体乳和发膜。
  禹乔的洗髮水在左边,禹乔的沐浴露在右边。
  禹乔的梳子在这,禹乔的洗脸巾在那。
  ……
  他孜孜不倦地寻找著这些或明显或不明显的宝藏,直到看到了镜子。
  在卫生间里的镜子里,找不出死气沉沉的陆玹,只找出了一个长发凌乱的年轻男人。
  他一心炯炯,双颊灼灼,眉目轻鬆,胸膛鼓胀。
  孤苦十年里,陆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快乐过。
  镜子的倒影在他眼里仿佛又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他,是禹乔。
  是靠在他怀里安静入睡的禹乔、是趴在冰柜上看著他笑的禹乔……
  他跌进了由禹乔组成的世界里。
  她是天,是地,是徐徐吹来的风,是温煦垂下的光。
  ……
  陆玹很快乐。
  他快乐到產生了恐慌,復盘著自己刚才傻愣愣的表现,生怕这快乐转瞬即逝,但客厅里禹乔的笑声又成了这份快乐的延续。
  他听见她的笑,自己也忍不住笑。
  但他笑得太丑了。
  面瘫了十年,面部肌肉都习惯了,忽然被要求做出笑的动作,看上去彆扭极了。
  快乐又减退了,沮丧上来了。
  他对著镜子努力笑得好看些,却看到一个比一个难看的笑,又在这难看的笑中悚然看见了故人尸体交错的幻影。
  像是一桶掺杂了冰屑的雪水浇在了他的身上。
  有什么东西在无声谴责他——陆玹,你怎么笑得出来?
  你刚刚是不是忘记了惨死的家人?
  那么多条生命枉死在你面前。
  那么重的大仇你都未报。
  你怎么能笑?
  你怎么能感觉到快乐?
  你怎么能在家人逝去的痛苦中对一个人心动?
  你怎么能这样毫无顾忌地陷入到自己甜蜜的爱情里?
  ……
  那些烧不尽的愧疚还未等到明年的春风,就已经开始在他的心里遍地生长。
  它们生长得极快,密密麻麻地连一片,宽阔的“叶面”將他的爱都遮得严严实实。
  陆玹,你怎么配谈爱呢?
  陆玹静静地站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面无表情的陆玹。
  他依旧听见了禹乔的笑声,依旧因为她的笑而心动。
  这种爱一但產生,又很快化作了愧疚。
  越爱她越愧疚,越愧疚越痛苦。
  陆玹,你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可师父师姐师兄他们呢?
  陆玹脸上的血气全无,渐渐转为惨白。
  他在十年前那必死的局里成了唯一的生还者。
  从倖存下来的那一刻起,生就成了他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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