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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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只知道沈家是县城內有名的富户。”小宝爹娘一脸惭愧。
  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能认识沈管家已经很是难得,又怎么可能认识沈老爷。
  苏夏不禁觉得遗憾。
  忽然间,她看到一道人影从黑暗中窜出来,就当她抬起弓箭要射向来人时,那人急忙大喊:“英雄,別杀我!”
  黑暗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你?”小宝爹娘惊讶道。
  苏夏转头看去,这身衣裳,她绝不会忘记!
  “方才就是你偷我的马!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是我!英雄听我解释!”李春来满脸害怕看著苏夏,怕他因为偷马一事生气,放箭射他。
  苏夏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而且小宝还是此人抱出来的,真要论救小宝的恩情,这人也有一份功劳。
  等到李春来走近后,苏夏惊疑道:“你不是今日卖葫芦的大叔吗?”
  “没错。”李春来点点头。
  他想到小宝爹娘先前还误会自己,担心苏夏也会误会,著急道:“我卖葫芦並不是为了哄骗孩子,而是想救他们。”
  “这是何意?”苏夏目光直勾勾盯著他,仿佛能够看穿他的內心。
  李春来想解释,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一旦他告诉他们所有的真相,这三人必定会遭到沈家追杀,从此再无寧日。
  他脸色凝重:“此事牵扯到沈家,你们真的想知道?”
  他担心他们三人不知道沈家的势力,还特意解释:“沈家在临江县扎根已久,虽比不上世家大族,但其势力盘根错节,绝不是一般商户可比擬。”
  “就连这永江河堤坝也是沈家先祖请示官府后斥巨资僱人修建!”
  “是以,临江县歷年来的祭祀全都是沈家人负责!”
  “毫不夸张地说,就连县令都得卖沈家那个老不死的三分薄面。而且沈老贼如今又攀上樑国皇帝,更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的!”
  小宝爹娘闻言可谓是一脸茫然,甚至还有惶恐。
  他们就是普通百姓,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他们只知道沈家人得罪不起。
  可没想到,竟是如此『得罪不起』。
  苏夏打量著李春来,发现他说起沈家时满脸恨意,明显与沈家有深仇大怨。
  依照他所说,沈家在县城就是土皇帝,惹了沈家,比惹了县令还要棘手。
  可她好像已经招惹了。
  她来得不巧,这几日恰逢临江县在行祭祀典礼,官府有令,任何人、船只均不得入江惊扰河神。
  白天根本没有机会渡河,唯有晚上机会最大。
  好巧不巧,一到天黑便不让任何人靠近江边。
  反正就两不准,白天不准,晚上不准。
  沈家人负责夜巡江边,而她又要趁著夜色放木筏,赶在天亮之前渡河躲过巡查的视线,这意味著她迟早会与巡查河边的人发生衝突,更何况她还伤了那么多沈家家丁,更加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既然已经捲入风波,恰好又抓住沈家的把柄,不妨藉机拉沈家下水,搅浑局势趁机离开。
  她转头看向小宝爹娘,似乎在说,你们要是怕被牵连,可以提前离开。
  小宝爹娘也不是蠢的,与沈家有关的事哪里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但这两位都是他们的大恩人,若是就这样走了,岂不是恩將仇报......
  两人紧紧搂著孩子,脸上满是纠结。
  气氛陷入沉默,一道脆生生的孩童音在几人耳边响起,“娘——”
  小宝娘抱著孩子的手猛地收紧,欣喜若狂贴著孩子的脸,哽咽道:“小宝?娘的乖孩子,你终於醒了!”
  小宝娘没有听见回答,低头一看发现小宝无力睁著眼皮,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神。
  她神色一慌,搂著孩子的手止不住颤抖。
  李春知晓两人的担忧,开口安慰道:“他中了迷药,还有些头晕是正常的。”
  苏夏也打量著小宝的情况,发现他只是有些虚弱,並无大碍。
  但小宝看见亲生爹娘后並不像小宝爹娘一样喜出望外,再懂事的孩子,多日未见亲人都不该是这个反应。
  小宝爹娘见状,心中也多出几分忐忑,不知道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可怜的孩子。”两人瞧见儿子虚弱的模样,哭得心都要碎了。
  李春来从怀里拿出一串葫芦,一脸温柔问:“你叫小宝?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江边的?”
  小宝迷迷糊糊睁眼,脑子里空白一片,原本无神没有焦距的眼睛在看到葫芦后顿时亮了几分。
  苏夏见状,暗道还果真是小孩子心性。
  天真单纯是好,但太过天真却很危险,极易被坏人骗。
  小宝爹娘没有注意小宝神色的变化,一个劲安慰道:“小宝不急,慢慢想。”
  小宝舔了舔嘴角,小小的眉头皱了又皱,他细细打量著李春来,惊喜道:“葫芦......你是葫芦叔叔?”
  李春来见他已经认出自己,激动道:“对,我是葫芦叔叔!小宝乖,你之前拿了叔叔葫芦,为什么没有回家?”
  小宝小手已经伸出来接过葫芦,他下意识吃著葫芦,说话模糊不清,“是一个小哥哥说河边好玩,还说要带著我们看水塔里养的美人鱼。”
  “那你看到了吗?”
  小宝欣喜点头,“有美人鱼,好多好多美人鱼,它们还会说话!”
  “还有一个叔叔带我们住进一个水做的宫殿,好美好美的宫殿,在里面都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苏夏疑惑看向李春来,“水做的宫殿?那是何物?”
  他是从水塔中將人带出,肯定见过小宝所说的宫殿。
  李春来知道小孩子的认知有偏差,但没想到会差异这么大,他一脸严肃:“根本不是水做的宫殿,而是用许多琉璃水缸堆砌而成的屋子。”
  琉璃可比水值钱太多,光是镇水塔內的琉璃屋,就耗费沈家几代人累积的財富。
  苏夏闻言也很震惊,沈家比她想像中还要有钱啊!
  在这个时代,琉璃十分珍贵,几乎只供给皇宫,沈家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利用琉璃水缸堆砌屋子。
  富可敌国!
  就冲这琉璃屋,她高低得进镇水塔看看!
  李春来又问:“小宝,你说的小哥哥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小宝摇摇头,“不知道,我们醒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他。”
  他疑惑歪著头看向爹娘,“爹,娘,你们不是说塔里有怪物吗?可是它们一点儿也不像怪物。”
  小宝爹娘回答不上来。
  他们没有去过镇水塔,更不知道里面是何模样,之所以说镇水塔內有怪物,也是为了不让孩子去江边玩耍,故意编出恐怖故事嚇唬他们。一传十、十传百,也就变成真的了。
  李春来见小宝已经被塔內的一切『收买』,不禁无奈摇头。
  很显然,小宝丝毫不畏惧,甚至对镇水塔下的一切充满了好奇,根本不愿意离开。
  但小宝不知道的是,他现在有多么开心,天亮后就会有多么绝望。
  若不是他救他出来,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祭日。
  李春来紧闭双唇,没有再多言。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即便他说了,他也不会相信,多说无益。
  “今日之事没这么简单。沈老头不是大善人,抓孩子不是为了让他们见世面,是要他命。”他到底还是太过善良,这最后一句提醒,也算是仁至义尽。
  “信不信由你们。是去是留,儘早决定。”
  小宝爹娘神色一滯,很是纠结。
  “爹,娘,我还想去看美人鱼。”小宝一脸天真拉著两人的胳膊。
  苏夏闻言无语至极,李春来都这样说了,小宝竟然还想去镇水塔。
  这孩子单纯到离谱,只怕下次还会落入坏人之手,可怜又可嘆。
  小宝爹娘不是孩子,他们自然听出李春来的警告,在听见小宝的话后,气愤不已。
  可孩子刚找回来,他们正心疼著,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半晌,小宝爹一脸羞愧道:“两位恩人,我们只是普通百姓,沈家杀我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我们能找回小宝已经很满意了......”
  他的意思很明確,他们不敢与沈家对抗。
  苏夏毫无意见,也十分理解,“你们走吧。”
  李春来气呼呼道:“要走趁早!最好带著一家老小离开临江县,否则等沈家人找上门来,你们全家都会死於非命。”
  他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原本以为能够找些人和自己一起对抗沈家,谁知道他们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的贪生怕死之辈。
  他们不与他联合也好,不怕强对手就怕猪队友,这一家子蠢蛋要是和他联合,自己何时被卖都不知道。
  小宝爹娘满脸通红,无顏面对两人,只能窘迫抱著孩子离开。
  苏夏和李春来都没有阻拦,其实两人都知道,小宝一家未必能够逃掉。
  沈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可能善罢甘休,说不定此时已经命人守在小宝家,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可即便他们说了,小宝爹娘依旧想要回家。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她今日给他们续了几个时辰的命,已经算是他们最大的幸运。
  小宝一家三口背影消失不见后,苏夏一脸严肃看向李春来,“他们走了。你若愿意,可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若是不愿,我只有办法去打探。”
  总而言之,她必须要过河。
  沈家若是要拦她,那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李春来有预感,他觉得眼前的人一定能够帮得上忙,所以不打算瞒著他,“其实沈家抓孩子是为了献祭。”
  苏夏惊讶十足:“献祭?”原以为是买卖人口,没想到是杀人。
  “他为何要这么做?”
  李春来一五一十向他描述往事:“十五年前,沈老头的儿子淹死在永江,他几乎耗尽沈家大半家財,但还是没有捞到他儿子的尸体。”
  苏夏心想,这是江,又不是水潭,人掉下去早已经被河流冲走,又怎么会留下尸体在原地。
  “因是老来得子,又是唯一的儿子,所以沈老头对这个孩子宝贝得不得了!”
  “他得知与儿子同行的还有四个孩子,而且还是其中一人推了他儿子一把,他儿子才溺水身亡。最重要的是......”李春来语气一顿,“他们四人眼睁睁看著他儿子被淹死,甚至还用竹竿打他。”
  苏夏闻言一嘆,“这不是作孽嘛!”几个孩子,竟然可恶到这种地步。
  “沈老头恨他们让沈家彻底绝后,恨不得將那四个孩子一併杀死!可推人者是当时县令之子,他自然不可能明目张胆报仇。”
  “他苦心筹谋十几年,总算是亲手將那四人沉入江底给他儿子报仇,就连他们的家人也没有放过。”
  沈老爷大仇得报,本是皆大欢喜,可他筹谋多年失了本心,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善良的沈家老爷。
  “沈老贼就是个疯子,在路上看到与他儿子年龄相仿的男孩,还会把他认成他自己的儿子,一旦小孩子反抗,就会惹怒他。”
  “我儿子就是被他嚇到,推了他一把,便惨遭毒手。”
  起初他也和小宝爹娘一样,以为自己的孩子是失足落水。
  但他独自在江边多日,敏锐察觉不对劲,足足耗费两年时间,终於打探到真相,確定儿子不是落水身亡,而是被沈老贼活生生献祭给河神。
  “他要报仇,我没有丝毫怨言。可我李家与沈家无冤无仇,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滥杀无辜,牵连我们,害死我的孩子和家人。”
  李春来情绪十分激动,满脸哀伤。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此刻却哭得泣不成声。
  “小兄弟,你可能没法儿理解,但事实就是如此。”
  “沈老贼自认为沈家一向仁善,没想到自己的老来子却遭人迫害,好人难做,他就做坏人。他因为他儿子的死已经疯魔,而且还心里扭曲,看到与他儿子年龄相仿的孩子就会变得面目狰狞,责问老天为什么死的是他的孩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不停害人,害的全是十岁左右的孩子。
  这一切太过离奇,寻常人很难接受,就连他亲眼见到时也不敢相信。
  可事实容不得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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