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捨不得白银的李盛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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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外。
  夜雾如轻纱般笼罩著城郊密林。
  林间枝椏光禿,唯有几株早梅缀著残雪,空气里浸著湿冷的凉意,混著泥土与枯枝的气息。
  一行人身披厚裘,牵著马停在一片开阔地歇脚,马蹄踏碎了满地霜华,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
  高长敬立於一株老槐树下,肩头落著几点碎雪,抬手拂去,眉宇间带著几分不耐。
  歇脚已有片刻,想要吩咐些事情,当即清了清嗓子,高声喊:“盛昌!盛昌!”
  崔颐宗快步上前,袍角扫过地面的枯草,语气恭敬:“公子。”
  高长敬目光扫过四周,树影婆娑,薄雾中唯有隨行其他人的身影,哪里见得到李盛昌的踪跡。
  他眉头拧起,语气添了几分不悦,沉声道:“这李盛昌人呢?叫了半天都没人应!”
  “方才还见他在,怎么转瞬间就没影了?”
  崔颐宗顺著目光四下张望,眉头也微微皱起,脸上满是疑惑,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株松树下,那里的枯草被压出一片痕跡,还散落著半块未吃完的麦饼:“奇怪!”
  “盛昌方才还在那里歇著,属下整理东西时,还见他靠著树干擦汗,怎么这会儿就不见了?”
  高长敬盯著那处痕跡,眼神骤然一凝,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脱口而出:“不好!”
  “他怕是捨不得那些白银,偷偷跑回去了!”
  此言一出,崔颐宗脸色也变了。
  “这贪財的傢伙!”他低骂一声,语气又急又怒。
  说罢,急切地看向高长敬,拱手道:“公子,属下这就派人,顺著来路去將他给追回来!”
  话音刚落,高长敬便猛地抬手,掌心朝下一压,沉声道:“不必了!”
  那声音不算洪亮,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硬生生打断了崔颐宗的话。
  他指尖微微蜷缩,眉头拧得更紧,原本便沉鬱的脸色此刻如同罩了一层寒霜。
  目光越过眼前的密林,望向长安城的方向,雾中只能望见一片模糊的轮廓,高长敬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几分无奈与凝重:“现在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高长敬很清楚,若是没有危险,李盛昌自然会回来.....
  倘若有危险,就是多搭数人进去,得不偿失!
  崔颐宗一愣,脸上的急切僵住,下意识追问道:“公子,就不管盛昌了?”
  高长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道:“先寻新的落脚之地吧!”
  ~~~~
  长安鬼市。
  寒星隱没在厚重云层后。
  街巷灯笼摇曳,光影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而那处隱蔽阁楼,更是藏在阴影深处,唯有几扇窗欞漏出微弱烛光,掩著內里的忙碌。
  十数个身著玄色劲装的汉子,正弯腰搬挪著沉甸甸的木箱子。
  箱身缝隙间偶尔泄出,银锭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木箱硕大,每一只都需两人合力方能抬起,汉子们额角渗著热汗,即便寒夜也褪去了外袍,只著单衣埋头苦干。
  李盛昌站在阁楼中央,双手背在身后,时不时踱步催促。
  他面色带著几分焦灼,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木箱,眉头紧锁:“你们几个动作麻利些!”
  “赶紧將这些箱子装车!”
  领头的汉子名叫周彪,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頜,此刻却满脸堆著恭敬,连忙拱手回话:“是,是!”
  “李先生別著急!”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带著几分討好的解释,“这箱子太大又多,每只都重得很,还需要些时间规整。”
  “您先在一旁坐会儿歇口气,属下们加紧便是!”
  “歇什么歇!”李盛昌知晓形势严峻,不耐烦地摆手,语气愈发急切,“那就赶快!別净说些没用的!”
  隨即,目光骤然落在周彪身上,眼神锐利,“你也別在这儿閒著了!”
  “光站著指挥有什么用?”
  “去搭把手帮忙!”
  周彪不敢反驳,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
  说罢,便擼起袖子,快步走向最靠近的一只木箱,准备与边上之人合力抬起。
  就在这时,阁楼中突然响起一道戏謔的声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穿透了搬箱的闷响与喘息声:“如此慌忙火急地转移,这是准备要去哪儿呀?”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瞬间打破了阁楼內的节奏。
  李盛昌浑身一怔,脸上的焦灼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惊慌。
  他心中猛地一咯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下意识后退半步,厉声质问:“谁?!”
  “是何人在讲话?!”
  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双手不自觉按在腰间,掌心已沁出冷汗。
  那些正在搬箱的劲装汉子也齐齐一顿,动作骤停。
  他们纷纷直起身,脸上褪去疲惫,转而换上戒备神色,手按向腰间的兵刃,目光四处搜寻声音来源。
  阁楼內瞬间陷入死寂。
  唯有烛光在风里微微晃动,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平添了几分紧张。
  阁楼內的死寂被那道戏謔的声音再次打破,带著几分慵懒的篤定,迴荡在空旷的阁楼之间:“將这满屋子白银,寄存於此之人啊!”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巨响。
  阁楼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寒风裹挟著夜露涌入,烛火剧烈摇曳,明暗交替间,一道頎长身影逆光而立。
  来人身著玄色锦袍,衣摆绣著暗金云纹,面容俊朗,沉稳锐利,正是陈宴。
  他缓步踏入阁楼,左右跟著朱异与红叶。
  身后是以元縐为首的一眾绣衣使者,衣襟绣著银色纹样,神情肃穆,手持利刃,整齐列队而入。
  李盛昌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领头的陈宴,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慌,双手紧握成拳,惊诧地质问:“你.....你们是宇文卬的人?!”
  陈宴闻言,缓缓摇了摇手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不不不!宇文卬还不够格.....”
  说罢,单手背於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扫过满室惊慌的眾人,朗声宣告:“在下陈宴!”
  “陈宴?!”李盛昌如遭雷击,脑子瞬间嗡嗡作响,脱口而出的惊呼带著难以置信的颤音,“你就是陈宴?!”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著眼前这张脸,记忆中的画像上的轮廓,与眼前人的面容快速重合.....
  一样的俊朗眉眼,一样的凛然气场,只是比画像上多了几分独有的压迫感。
  怎么也想不到,截住自己的,竟是这位存在!
  一旁的周彪浑身一僵,握著兵刃的手微微发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周国那位不满二十的权臣?!”
  那个百战百胜,年仅十八就领上柱国、魏国公、明镜司督主、京兆尹,三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陈宴?!
  那些劲装汉子更是面面相覷,脸上满是惶恐。
  “陈宴”二字,在长安这些时日,可谓是如雷贯耳。
  此刻早已没了方才搬箱的力气,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陈宴见状,肩头微微一耸,脸上露出一抹坦然的笑意,目光落回面色惨白的李盛昌身上,肯定道:“然也!”
  李盛昌脑中的轰鸣还未散去,“陈宴”二字带来的恐惧如潮水般將其淹没,满心只剩悔恨。
  早知就不该贪这些白银,不该偷偷回来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扯开嗓子大喊:“快撤!此人阴险狡诈,切莫与他缠斗!”
  话音未落,已转身,毫不犹豫地朝著阁楼后方的侧门狂奔而去。
  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哪还有半分之前催促旁人的从容。
  周彪与一眾劲装汉子本就,被陈宴的名头嚇得魂飞魄散。
  此刻听闻李盛昌的呼喊,更是如蒙大赦,撒丫子四散奔逃。
  有人扑向侧门,有人妄图攀爬窗户,还有人慌不择路地朝著阁楼深处钻去。
  一时间,阁楼內乱作一团,脚步声、碰撞声与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面对这混乱的场面,陈宴却依旧不慌不忙,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没有丝毫担忧,微微抬了抬手:“动手!”
  话音刚落,早已严阵以待的绣衣使者们齐齐抬手。
  手腕轻抖间,数十枚银针暗器如骤雨般倾泻而出。
  “嗖嗖嗖”的破空声在阁楼內此起彼伏。
  银针细小而锋利,借著烛光的掩护,精准地朝著奔逃之人的后心、小腿、臂膀等要害射去。
  周彪正拼尽全力冲向窗户,只觉后肩一阵刺痛,仿佛被蚊虫叮咬。
  下意识回头,却见一枚细针深深扎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低头盯著那枚不起眼的暗器,满脸惊疑:“这是什么暗器?”
  伸手一把將银针拔掉,狠狠扔在地上,转身又继续狂奔。
  可才跑出不过三步,双腿突然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重重摔倒在地。
  额头磕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
  周彪惊惶失措地挣扎著,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百骸都泛起无力感,手脚软绵绵的不听使唤,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我的腿怎么没力气了?!”
  与此同时,阁楼內接连响起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些奔逃的劲装汉子们,或是跑著跑著突然踉蹌栽倒,或是刚爬上窗台便浑身脱力摔落。
  一个个如同被抽去筋骨的木偶,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脸上还残留著惊慌的神色,口中发出模糊的呻吟。
  没过片刻,眼皮便不受控制地垂下,纷纷晕死过去。
  阁楼內很快又恢復了寂静,只剩李盛昌还在强撑著....
  两名绣衣使者如猎豹般迅猛,一左一右包抄上前。
  一人扣住李盛昌的后领,一人攥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他拖拽回来。
  元縐上前查验一番,见所有人都已被控制,隨即转身对著陈宴拱手,沉声匯报:“大人,一个不漏,人都在此!”
  陈宴缓缓頷首:“很好。”
  目光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人影。
  绣衣使者们正有条不紊地將这些人归置到一处,避免阻碍通路。
  李昌盛趴在地上,脖颈艰难地抬起,目光死死盯住陈宴,声音带著浓重的喘息与质问:“陈宴,你在针上涂了什么?!”
  四肢的无力感越来越强烈,可心中的怒意与不甘却支撑著他不肯闭眼。
  陈宴闻言,低头看向他,神色坦然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语气轻描淡写:“迷药啊!”
  “你....卑....鄙....”
  李盛昌气得浑身发抖,话音未落,强烈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席捲全身,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下一秒,迷药彻底发作,他眼前一黑,脑袋重重磕在木板上,再也撑不住,彻底晕死过去。
  陈宴收回目光,缓步走到那些晕死的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著。
  逐一扫过每张脸,从魁梧的周彪到瘦小的杂役,仔细辨认著每一个人的容貌,眉头却渐渐微微蹙起。
  陈宴却並没有发现,宇文卬所描述的美男子,口中喃喃自语:“还是来迟一步.....”
  “那傢伙当真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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