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阴招与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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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沪见陈宴一眼识破,脸上紧绷的线条稍稍舒缓,缓缓頷首,夸讚道:“阿宴,你这眼力当真不错啊!”
  说罢,抬手拿起案上的紫砂茶壶,壶身氤氳著热气,茶香混著炭香在厅內瀰漫。
  手腕微倾,清澈的茶汤注入两只白瓷茶杯。
  他將其中一杯轻轻推到陈宴面前,轻嘆道:“竟仅是一眼,就瞧出了它的不同寻常之处.....”
  陈宴並未动茶杯,指尖攥得微微泛白,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先前的震惊已化作沉沉的忧虑,抬眸望向宇文沪,开口道:“敢问太师,这假铜钱您是从何而来的?”
  宇文沪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热茶入喉后,沉声道:“此物是本王府中一亲卫,去春满楼喝酒时得到的.....”
  “那日他酒后付帐,龟奴找零便给了几枚这样的铜钱.....”
  “被公羊先生瞧出了不对劲!”
  陈宴闻言,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胸口的鬱结稍稍舒展,却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他垂眸看著案上的假铜钱,目光愈发深邃,口中沉声喃喃:“果然是那种地方.....”
  宇文沪捕捉到陈宴话里那声“果然”,再细细打量他的神情。
  虽满是凝重,眼底却无太多意外之色,反倒透著几分“印证猜想”的沉定。
  他心中一动,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几分探究:“嗯?阿宴你这反应,莫非是已有察觉?”
  陈宴迎上宇文沪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隱瞒,缓缓頷首,语气沉稳如实回道:“回太师,臣下近日正在查办,京兆府那借诅咒装神弄鬼杀人一案.....”
  “刚好与此物有牵连!”
  “哦?”宇文沪眉峰一挑,显然有些意外,“京兆府那两位参军与少尹之死,竟还与假铜钱有牵连?”
  他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渐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隨即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沉声道:“这倒是有趣啊!”
  原本以为只是单纯的私铸假幣案,谁知竟与朝堂官员命案牵扯到一处,两件事环环相扣,显然背后藏著更大的网。
  陈宴见状,略作措辞后,继续说道:“臣下昨日亲自去京兆府验尸,追查张参军、李参军与王少尹的真正死因时.....”
  “在张参军的鞋底夹层中,意外发现了一枚铜钱!”
  说著,抬手撩起衣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层层打开。
  油纸包中,一枚铜钱静静躺著,形制与案上那批假幣相差无几。
  正面“布泉”二字刻痕同样粗糙歪斜,边缘带著未打磨乾净的毛刺,与官铸“布泉”钱的规整圆润判若云泥。
  宇文沪指尖捏著两枚“布泉”钱,一枚取自春满楼,一枚出自张参军鞋底,反覆在指间摩挲比对。
  他眯起双眼,目光如炬,细细审视著铜钱上的每一处细节。
  歪斜的字跡走势、边缘残留的毛刺、甚至铜料中混杂的细微杂质,都一一纳入眼底。
  半晌,宇文沪將两枚铜钱並排放在案上,指尖重重一点,沉声道:“这两枚怕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啊!”
  无论是铜料的质地、铸造的工艺,还是“布泉”二字的刻痕神韵,都有著惊人的一致性,绝非不同团伙能仿造出来的。
  陈宴闻言頷首:“正是。”
  隨即,终於端起面前的热茶,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也让思路愈发清晰,“据臣下查证,张参军此次被人以诅咒之名杀害,並非偶然。”
  “他死前几日,便已察觉京中假幣流通的端倪,暗中追查之下,得知假幣的源头或与长安鬼市有关,於是独身前往探查......”
  他放下茶杯,语气中带著几分敬佩:“想来他在鬼市中查到了关键线索,却也惊动了背后之人,意识到自身安危难保,才急中生智,將这枚假铜钱藏於鞋底夹层,留作指向真凶的线索。”
  “只可惜,他终究没能逃过一劫!”
  宇文沪听罢,脸上露出几分感慨之色,缓缓摇头:“张胤先倒是一个干吏!”
  “心思縝密,遇事沉稳,可惜竟死在了这里....”
  “若能善用,本是朝廷栋樑!”
  “是啊!”陈宴深有同感,语气中满是惋惜,附和道:“张参军细致入微,若是將他调入秋官府专司刑狱,怕是能釐清不少积压的疑难案件......”
  宇文沪沉默片刻,將手中的铜钱轻轻放在案上,抬眼看向陈宴,目光锐利如旧,带著探究问道:“阿宴,你方才在听闻假幣出自春满楼时,曾说『果然是那种地方』,可是想到了什么?”
  陈宴闻言缓缓頷首,眉宇间的凝重愈发深沉,脸上满是严肃之色,攥了攥拳,沉声说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心思极为歹毒。”
  “之所以借诅咒杀人,绝非单纯的灭口,核心便是想掩盖朝廷对假铜钱的追查!”
  他目光扫过案上的假幣,语气中带著一丝凛然:“张参军查的是钱幣流通,触到了他们的根基,所以才被灭口。”
  “用诅咒这种荒诞之说,既能嚇退旁人,又能让官府查案时误入歧途,拖延时间让假幣继续扩散。”
  “而春满楼这类烟柳之地,正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据点。”陈宴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重,“往来皆是挥金如土之辈,对铜钱真假本就不甚在意.....”
  “即便收到假铜钱,也多因顾及顏面不愿声张。”
  “如此一来,便能极大程度將他们製作的假铜钱,悄无声息流入我大周的市场,日积月累,进而彻底破坏我大周的財政!”
  假铜钱泛滥则物价飞涨,直接导致通货膨胀。
  百姓生计无著,朝廷赋税难收,这背后藏著的是动摇国本的阴谋.....
  远比一场战爭的伤害,还要大得多!
  “嗯。”
  宇文沪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重重拍了下案几,沉声道:“你说得极是,一旦这些假铜钱大量流入市井,让其成了气候,我大周的財政民生怕是將受到重创!”
  “到时候民心动盪,再遇外敌,后果不堪设想。”
  陈宴看著案上的假幣,缓缓嘆了口气,语气中却带著几分庆幸:“所幸天佑我大周,让公羊先生及时识破假幣,又让张参军留下了关键线索,让咱们提前发现了这桩阴谋,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
  若是再晚些,等假铜钱蔓延至各州县,再想追查源头、收缴销毁,便是难如登天。
  而且,那时再发现,已造成了极大的创伤,怕是无力回天了.....
  宇文沪指尖的玉扳指隨著思绪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挲声,目光沉凝如渊。
  他脑中飞速运转,將这一切的牵扯逐一捋过,半晌后重重开口:“如此大的手笔,且有这般大的能量,私铸假幣能在京中流通,还敢公然杀害朝廷命官.....”
  话锋一顿,余光不经意瞥向窗外,寒风正卷著碎雪拍打窗欞,眼神骤然锐利:“恐怕这居心叵测之徒,来自东边!”
  “他们正面突破不了玉璧防线,便想用此等阴招动摇我大周根基,用心何其毒也!”
  话音刚落,陈宴猛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玄色锦袍,躬身抱拳,语气恳切:“还请太师先莫要打草惊蛇!”
  宇文沪收回目光,看向神色坚毅的陈宴,挑眉问道:“阿宴,你这是胸中已有谋略了?”
  陈宴直起身,頷首应道,语气斩钉截铁:“正是!”
  隨即,再次躬身,请示道:“不知可否將此案交由臣下来办?”
  说著,眸中骤然闪过一抹狠戾之色,周身气场陡然凌厉,沉声说道:“臣下准备送幕后之人,连带东边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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