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赤裸裸的诬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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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侍躬身领旨,快步退出殿外。
  他立在武德殿丹陛之上,先清了清嗓子,气息沉凝后,扬声高喊:
  “宣!魏国公、安成郡王、凉国公、小宗伯,携譙王,进殿覲见——!”
  陈宴闻言转头,目光落在押著宇文卬的殷师知身上,平静吩咐:“陛下召见,將他给放了吧!”
  殷师知恭声应道:“遵命!”
  隨即,鬆开了对宇文卬的束缚,后退三步,垂手立在阶下一侧。
  宇文卬刚一脱困,便如脱韁野马般挣开束缚,先前的萎靡怯懦瞬间化作歇斯底里的疯狂。
  不顾手腕手臂的红肿刺痛,踉蹌著撞开殿门,袍角翻飞间带著满身狼狈,疯了似的衝进武德殿。
  “皇兄救命啊——!”他声嘶力竭的哭喊穿透殿內静謐,带著破音的颤抖,“陈宴那杀千刀的王八羔子,要伤臣弟性命!”
  跌跌撞撞扑向殿中御座方向,髮髻散乱,蟒袍沾满尘土,脸上又是泪痕又是灰污。
  陈宴踏入宇文卬的哭喊声,不慌不忙地走入殿中,並肩而立,动作整齐划一,对著御座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洪亮齐整:“臣等参见陛下!”
  宇文雍目光掠过扑在阶前、哭嚎不止的宇文卬,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隨即恢復平静。
  他抬手虚扶,朗声道:“诸位卿家免礼吧。”
  “谢陛下!”眾人齐声应道,声音浑厚有力,直起身来。
  宇文卬趴在阶前,双手死死攥著地面的纹路,哭得涕泗横流,蟒袍下摆被泪水浸透一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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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布满泪痕与灰污的脸,额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声音嘶哑却带著歇斯底里的怨毒:“皇兄,陈宴那廝作乱犯上,不顾尊卑,戕害臣弟,欲伤臣弟性命,还请皇兄诛杀此獠!”
  旋即,捶胸顿足,哭喊著拔高声音,“並灭其九族!”
  “诛杀魏国公?”
  “还要灭他九族?”
  侯莫陈沂立在一侧,垂著的眼帘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目光扫过阶下撒泼打滚的宇文卬,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扬,心中暗自嘲弄感慨:“这位譙王爷不仅敢想,也是真敢说啊!”
  他侯莫陈沂见过拎不清的,但也是头一次见,拎不清到如此地步的......
  诛杀战功赫赫的上柱国?
  而且,这位还是太师的心腹与宠臣.....
  懂调任万年令后,还掌明镜司如故的含金量吗?
  这异想天开的话,就连独孤昭、赵虔在世时,都不敢明言的.....
  灭陈宴九族?你也是真敢喊呢!............宇文雍一怔,不由地扯了扯嘴角,心中同时翻了个白眼,沉声道:“七弟,你先平静下来,与朕讲一讲究竟发生了何事?”
  “又与魏国公產生了什么矛盾?”
  那一刻,宇文雍只觉自己的母语,是无语.....
  这个暴躁易怒的蠢弟弟不知道,他难道不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
  你猜猜这个命令下去,是陈宴先被灭九族,还是谁先被意外.....
  当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魏国公,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还张口诛杀,闭口灭九族的!
  宇文卬猛地撑起上半身,直直指向立在一侧的陈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皇兄,陈宴这个奸诈之徒,串通安成郡王,乔装打扮去臣弟手下的德泰钱庄,以假地契诈取了九万六千两白银!”
  “还纵容手下,杀了臣弟前去討债的手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啊!”
  陈宴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波澜,负手而立,並没有任何要打断的意思。
  宇文卬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著,继续嘶吼控诉:“他们还包藏祸心,算计將臣弟骗过去,当著臣弟的面,杀了两个管事,囂张至极!”
  他猛地擼起蟒袍袖子,露出手臂上几道暗红的痕跡,高举著手臂,凑向御座方向,哭声愈发悽厉:“还驱使绣衣使者,以下犯上锁拿臣弟!”
  “皇兄你瞧瞧臣弟手臂上的伤痕!”
  “臣弟差点就见不到皇兄了啊!”
  说罢,瘫坐在砖石上,双手拍打著地面,泪水混著鼻涕淌满脸颊,哭得肝肠寸断。
  他堂堂魏国公,会缺你这九万多两?..............宇文雍听著宇文卬声泪俱下的控诉,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御座扶手,心中暗自嘀咕,颇有几分无奈。
  这两位府中那么多產业,还刚从河州大胜归来,早抢得盆满钵满了,会缺你这点儿?
  换两个对象或换个理由指控,说不定真有可能......
  他压下眼底复杂的情绪,目光缓缓扫过立在殿中的陈宴与宇文泽,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国公,郡王,可確有其事?”
  陈宴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抑扬顿挫,字字鏗鏘有力:“陛下,此乃大谬也!”
  他目光扫过阶下瘫坐的宇文卬,隨即转向御座,义正辞严道:“近来长安县怀远坊,出现了个地下钱庄,名为德泰,大放印子钱,强行迫使百姓去借,並收取高额月息,逼得无数大周子民家破人亡,卖儿鬻女!”
  “什么?!”宇文雍猛地坐直身子,双手攥紧御座扶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诧异,“竟有此丧尽天良之事?!”
  陈宴探手入怀,从內衬的锦袋中取出一大叠纸张,墨跡浸染的边缘透著规整的摺痕。
  他双手稳稳捧著,纸页堆叠的厚度足以见其数量之多,朗声奏道:“这是德泰钱庄高额月息的贷契!”
  內侍见状,当即快步上前,双手接过贷契,躬身转身呈至御座前。
  陈宴目送贷契递上,又补充道:“且仅是一部分.....”
  宇文雍一把接过贷契,指尖飞快翻阅,一张张纸页上的字跡刺目惊心,百姓画押的手印带著沉甸甸的绝望。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胸口气得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握著纸页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混帐羔子!”他猛地將整叠贷契狠狠砸向阶下的宇文卬,纸张四散纷飞,有的擦过他的脸颊,有的落在他的肩头。
  宇文雍怒不可遏,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大周律法对此是明令禁止的!”
  宇文卬被砸得一个激灵,脸上沾著几张飘落的贷契,墨跡蹭在泪痕上,狼狈不堪,望著御座上盛怒的宇文雍,眼底的慌乱彻底化作心虚。
  这位年轻的譙王怎么也没想到,陈宴竟早已准备得这般齐备了.....
  陈宴轻轻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似裹挟著失望与沉重,隨即沉声奏道:“陛下明鑑,印子钱盛行,民不聊生,已然动摇国本。”
  “臣与安成郡王忧心忡忡,才联手设下此局,一来欲將德泰钱庄这颗长安毒瘤一网打尽,二来也想钓出背后为其撑腰、纵容其作恶的幕后之人!”
  说罢,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阶下的宇文卬,脸上瞬间切换上心如刀绞的痛楚神色,声音带著几分痛心疾首:“臣万万没有料到,查来查去,这丧尽天良、残害百姓的钱庄主子——竟是譙王!”
  宇文泽上前一步,锦袍曳地,神色凛然,朗声接过话茬:“陛下容稟!之所以杀德泰钱庄的护卫,是因为这些人见事情败露,试图做殊死一搏,蓄意危害臣与魏国公的性命!”
  “臣等不得已而自卫!”
  宇文雍闻言,缓缓点头,开口道:“原来如此!”
  宇文卬见风向不对,连忙抬起头,声音带著几分慌乱辩解:“臣弟....”
  只是刚说出两个字,便朗声打断,语气凝重,“臣当时曾苦心规劝譙王,如此轻佻行事,残害百姓,太师知晓了绝不会轻饶的.....”
  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骤变的宇文卬,继续沉声说道:“可譙王非但不听,反而狂妄叫囂......”
  “他说,大周是太祖子孙的大周,轮不到太师在这里指手画脚!”
  “还说,太师算什么东西?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
  “即便没了太师,大周依然是大周!”
  “诬衊!”
  宇文卬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先前的慌乱心虚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瞪著陈宴,双目圆睁,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嘶吼:“你这是赤裸裸的诬衊!”
  隨即,踉蹌著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陈宴,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慌而变调,“本王何曾说过这些话!”
  准確而言,那些话他是说了,但没有一句指的是太师啊!
  借他宇文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大权在握的堂兄,出言不逊!
  陈宴抬手,指了指立在一侧,始终缄默的侯莫陈沂与宇文禕,朗声说道:“当时大宗伯与小宗伯都在现场,可以作证!”
  “譙王对罪行也供认不讳!”
  话音落,转向御座,躬身抱拳,姿態肃然:“此事关乎国法纲纪、民生疾苦,还请陛下定夺!”
  直到此时此刻,陈某人终於图穷匕见.....
  解决德泰钱庄,对付譙王什么的,其实都是顺带的。
  他绕这么大一圈,就是要试探宇文雍的態度.....
  进一步確认这与周武帝重名的傢伙,有没有成为元子攸的可能,最大程度上避免大冢宰爸爸步尔朱荣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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