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两个老狐狸之间的斗法,那看不透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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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扫过杨钦等人,又缓缓抬起来,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另一侧的独孤昭、赵虔身上。
  他脸上的严肃未减,声音却比刚才宣布处置时慢了半拍,带著一种久经世事的沉缓,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慢悠悠漾开涟漪:“两位老柱国,觉得本王这般处置,可还算妥当啊?”
  宇文沪的视线,在独孤昭黑白交错的鬢髮上停了停,那眼神里藏著些什么,像蒙著层薄雾,看不真切,却又让人觉得分量千钧,“可否有异议?”
  话音落时,微微頷首,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宇文沪这是出得什么招?..........独孤昭闻言,眉头紧蹙,心中嘀咕一句后,抬起锐利的眼,与宇文沪对视片刻,只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老夫以为不妥!”
  饶是以独孤昭这歷经,几十年风雨的阅歷.....
  此时此刻,也看不透这个对手的目的。
  但他深知,宇文沪绝不会平白无故,如此轻拿轻放,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算计!
  “独孤老匹夫这是闹得哪一出?”
  宇文儼听著独孤昭那出人意料的答覆,眼瞳里盛著一团乱麻,先是错愕地张大,隨即又猛地眯起,“宇文沪都如此大度了,他难道还不知足?”
  旋即,眉头拧得更紧,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小皇帝不明白更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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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不懂这两个老狐狸之间的斗法。
  “哦?”
  宇文沪拖长了语调,声音里那点沉缓还在,却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顿了顿,又继续问道:“不知独孤老柱国以为,本王何处不当啊?”
  说著,嘴角极轻地向上挑了挑。
  那弧度淡得像水墨画里,晕开的一笔。
  明明带著笑意,眼底却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波澜都无。
  “这番是老夫与楚国公领的头.....”
  独孤昭双手抱拳,腰杆弯成一道沉稳的弧线,鬢髮隨著动作轻晃,沉声道:“大冢宰如此处置,过於偏袒,有失公允了!”
  那眼眸之中,藏著浓浓试探。
  “独孤老匹夫这是在,上赶著要处罚?”
  宇文儼愣了愣神,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蝉在里头乱鸣,心中疑惑:“他想要做什么?”
  在小皇帝看来,这种情形不该顺坡下驴吗?
  为何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了?
  宇文儼没看懂,后侧同样旁观的宇文横,则是看了个清楚明白,心中暗笑道:“独孤昭还跟大哥,玩上以退为进了.....”
  用自请处罚的方式,来试探他大哥的真实意图。
  “老柱国说得哪里话?”
  宇文沪闻言,忽然抬手按了按,宽大的袍袖扫过身前,带出一阵微风。
  那手势看似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仿佛您老再说下去,便是拂了他的意。
  “您与老柱国德高望重,功勋卓著,又是出於好心,岂能加以责罚?”他再次缓缓开口,声音里的沉缓又添了几分温润,像浸了蜜的药汤,听著熨帖,却藏著说不清的意味,“勿要多言!”
  这番冠冕堂皇之言,听得宇文儼一愣一愣的,摩挲著指腹,忍不住腹誹:“这宇文沪是不是,仁义得过了头?”
  “不仅不藉机发难,连一点象徵性的处置都没有.....”
  “总不能是要修好吧?”
  念及此处,宇文儼胸中忧虑横生,略略设想这双方联手的场面,便是打了个冷战。
  但很快就自我否决了这个念头.....
  毕竟,权力的大饼岂容共享?
  而且,儘管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他分明从宇文沪那温和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不像是劝慰,反倒像在给两大老柱国套上一副“德高望重”的枷锁,让他连自请处分的余地都没有了......
  可自己这位堂兄,究竟想达成怎样的目的呢?
  宇文沪根本不给独孤昭再开口的机会,宽大的袍袖一甩,猛地转过身,面向在场侍立的文武百官。
  他身姿挺拔如松,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殿內残存的凝滯:
  “诸君!”
  这两个字像惊雷滚过,震得祭场眾臣齐齐抬头。
  “天降祥瑞,大吉之兆!”
  宇文沪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或惊或疑的脸,语气里添了几分激昂:“过往种种,皆为序章。还盼诸位来年依旧精诚团结,勠力同心,辅佐陛下,为我大周江山稳固、万民安康,建一番丰功伟业!”
  “谨遵大冢宰之命!”
  以宇文横、商挺为首的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袍服摩擦的窸窣声匯成一片,像风吹过麦田的浪涛。
  此次意外颇多,却又格外成功的腊祭,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號.....
  ~~~~
  夜寒浸骨。
  晋王府。
  內室却暖意融融,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映得窗纸上的竹影微微发颤。
  宇文横执黑子,指尖在温润的玉棋上捻了捻,缓缓落在棋盘右下角,隨后端起青瓷茶盏,吹开浮叶,目光却没离棋盘:“大哥,今日这一出,还真是跌宕起伏啊!”
  “打死那两个老东西都想不到,辛辛苦苦攒得局,会为咱们做了嫁衣......”
  字里行间,颇有几分得意与嘲弄。
  毕竟,独孤昭与赵虔处心积虑布局,不仅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而最终收益最大的,还是他们兄弟二人......
  很是畅快啊!
  宇文沪捏著白子的手顿了顿,眼尾扫过棋盘上纠缠的黑白子,像是在拆解棋局,又像在掂量人心:“他二人没想到的事情还多著呢!”
  言语之中,满是意味深长。
  这收网的一局,环环相扣.....
  在他们意料之外的落子,还太多太多了!
  宇文横呷了口茶,茶气氤氳里,似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的光比炭盆里的火星更冷,“就是这位尚未弱冠的陛下.....”
  “似乎野心不小啊!”
  对於宇文儼的发现,算是这腊祭之局中,意外的收穫了.....
  此前宇文伦匯报时,还没觉得怎么样,也没太放在心上,觉得一个十六岁的小崽子,能掀起怎样的波浪?
  直到今日白天亲眼见了......
  宇文沪落子如风,白子斜斜切入黑阵:“叔父的嫡子,又怎会是泛泛之辈?”
  “若没有野心,岂配姓宇文?”
  对於宇文儼的心性,以及那做出的试图夺权的举动,宇文沪心中有数,甚至是早有预料,並不惊讶.....
  宇文横指尖在棋盘上点了点,指腹下的黑子仿佛带著千钧力,问道:“大哥,咱们这位陛下,绝不是能安分的主儿.....”
  “是否要多设几重防备,以防万一?”
  眉宇之间,满是忧虑。
  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斗爭中,任何环节都不能掉以轻心.....
  以免於阴沟中翻船。
  宇文沪抬眼,与他对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防备自然是要防备的......”
  “但这种事,不需要你我来操心!”
  自家小辈的思虑,事无巨细,又那么得力,会將这些琐碎办好的.....
  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继续道:“那替为兄赴死的影身,还有司仪官於坛顶殞命的禁军,都要重金抚恤......”
  “明白!”
  宇文横微微頷首,扫了眼棋盘,黑子被白子尽数吞噬殆尽,长嘆一声,拱手道:“弟输了.....”
  “还是大哥的棋艺精湛!”
  不过,这位大司马没有丝毫输棋的沮丧,只有对朝堂这盘大棋的灼热。
  宇文沪没接话,径直起身。
  锦袍扫过炭盆边缘,带起一阵暖风。
  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一股寒气裹挟著雪沫子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
  双手背在身后,望著庭院里被雪雾笼罩的梅枝,身形在窗欞漏出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著几分孤冷。
  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却浑然不觉,只极目眺望著远处柱国府的方向。
  “还是要將一切事,彻底终结除夕前!”宇文沪低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新年又是太平长安了.....”
  宇文横认同的点头,將茶盏搁在案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棋盘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
  宇文沪望著窗外飞雪,喉间轻轻滚出一声低唤,不高,却穿透了室內的暖意与窗外的风雪声:“公羊.....”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一片落叶落在厚毯上。
  “属下在!”
  只见幕僚公羊恢推门而入,玄色袍上沾著些微雪粒,显然是守在门外候著的。
  宇文沪指尖在窗欞上轻轻一挑,弹掉一片飘落的雪沫,转过身时,眼底的寒意已敛去大半,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擬旨.....”
  “卫国公独孤昭加太傅衔,食邑增三千户。”
  旋即,脚步轻移,走到棋案旁,指尖在一枚散落的黑子上捻了捻,声音里添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弧度,“楚国公赵虔加太保衔,同增食邑三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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