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独孤昭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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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卫国公府的飞檐,在冷月清辉下勾出苍劲的轮廓,檐角悬著的铁马被寒风拂过。
  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叮噹,旋即又被更紧的风捲走,落进沉沉的寂静里。
  庭院里的老松积著薄雪,枝椏被压得微微低垂,黑黢黢的影子投在砖地上,像幅被揉皱的墨画。
  书房里燃著银丝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独孤昭眉宇间的几分沉鬱。
  他执黑子,指尖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未落。
  烛光映著他鬢角的霜白,这位年近五旬的老柱国,此刻只盯著棋盘上纠缠的黑白子,像是在透过棋局,望向外头的沉沉夜色。
  对面的席陂罗捻著一枚白子,见他久不落子,便知他心思早已不在棋上,轻声道:“这局您占儘先机,再落子此处,属下便无回天之力了。”
  独孤昭“嗯”了一声,指尖的黑子却仍未落下。
  他忽然抬眼,望向窗外被风捲动的竹影,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也不知他们得手没有?”
  “总有些心神不寧之感.....”
  席陂罗心中一动,已知主家说的是今夜那场秘密行动。
  他放下白子,敛了神色:“老爷您宽心!”
  “此次针对陈宴的刺杀,可是足足请动了江湖十大高手的其三.....”
  “再加上咱们卫国公府,楚国公府招揽培养的四大高手!”
  “必定万无一失!”
  真不是席陂罗盲目自大。
  而是此次暗杀陈宴的这些人,堪称全明星阵容.....
  除开两位柱国府上,培养的四位高手外,还有铁掌飞龙,玉面修罗,以及夜游神君!
  他陈宴拿什么来活?
  “话虽如此,但那陈宴终归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独孤昭呼出一口浊气,指尖的黑子终於落在棋盘上,却落得有些偏,被席陂罗的白子顺势围住。
  他似是毫不在意,只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他的心眼比谁都多!”
  理是那么一个理,就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或者是陈宴事先,察觉到了什么.....
  毕竟,少年兵仙之名不是白来的!
  这小子在军事上的造诣,不下於他祖父陈虎。
  若是不成,日后再难有机会.....
  “老爷不必忧心!”
  席陂罗拿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语气带著十足的篤定,“单说陈宴每日上衙回府的路线,咱们的人就足足蹲守了月余,何时过巷、何时拐弯.....”
  “他今夜必会走那条窄巷,绝无偏差。”
  “伏击地点也是,精心挑选过的!”席陂罗放下白子,声音压得更低,“咱们还布下了明暗两种手段......”
  说著,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为什么筹备了这么久?
  就是要將每一个环节敲定!
  最后一击致命,毕其功於一役!
  窗外的风更紧了,捲起残叶拍打在窗欞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独孤昭皱了皱眉,將披在肩上的狐裘紧了紧:“老夫最不放心的,还是时时守在陈宴身边的,那两个深浅莫知的护卫......”
  说著,指尖的黑子终於稳稳落在棋盘上,將那片被围住的白棋彻底锁死。
  只是眉宇间的沉鬱,却並未全然散去。
  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明里暗里交锋那么多次,独孤昭对陈宴还是较为了解的.....
  能被他隨身带著且信赖的护卫,必定不简单!
  是这十拿九稳的局中,藏著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变数......
  “哐哐哐——”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进!”独孤昭放下棋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冷风裹挟著雪粒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
  管家佝僂著身子站在门口,袍上沾著薄薄一层雪,显然是从外头一路小跑过来的,脸色在烛火下泛著异样的红,说话都带著喘:“老爷!”
  独孤昭把玩著黑子,烛火映得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与席陂罗交换了个眼神,问道:“可是楚潮生他们回来了?”
  “正是。”管家頷首应道。
  “快请!”
  独孤昭站起身来,目光一凛,吩咐道。
  管家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引著铁掌飞龙、玉面修罗、夜游神君以及楚潮生穿过迴廊而来。
  进了书房,四人齐齐躬身行礼:“见过老爷(独孤老柱国)!”
  “无需多礼!”
  独孤昭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事情办得如何?”
  楚潮生往前挪了半步,双手抱拳,声音因兴奋而发颤:“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独孤昭看著楚潮生那篤定的神色,又瞥了眼铁掌飞龙等三人默认的態度,眉头微挑,语气里带著几分诧异:“这是成了?!”
  他指尖在桌案上一顿,先前的沉鬱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
  不等眾人回话,他猛地提高声音,目光如炬扫过在场四人:“陈宴的尸首呢!”
  “老夫要验明正身!”
  说著,径直伸出並摊开了手。
  “这.....”
  楚潮生闻言,脸上却出现了一缕犹豫之色,囁喏著不知该如何回復。
  “潮生,莫非是出现了什么紕漏?”这细微的举动没能逃过席陂罗的眼睛,见状眉头立刻蹙起,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说罢,左右打量著四人,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怎么只回来了你们四人?”
  “燕先生的暗器,趁其不备射中了陈宴!”
  楚潮生略作措辞后,快速回道。
  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却被那两个护卫,將人给带走了.....”
  “其他三人死在了那个女人手上!”
  独孤昭死死盯著楚潮生,眉头拧成一道深壑,鬢角的白髮在烛火下微微颤动,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凝重:“只是射中並未当场殞命?”
  “那陈宴不就还有生还的可能?”
  也就是说,今夜的秘密行动,只能算是成了一半.....
  若是陈宴活下来,今夜的伏击便成了捅向自己的利刃,所有布置都將暴露无遗。
  待他伤愈之后,必將迎来汹涌无比的报復!
  “老柱国无虑,在下暗器淬了毒!”
  燕子羡闻言,上前一步,抱拳道:“破体沾血后,要不了一刻钟就会暴毙!”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又响起管家急促的脚步声,这次他连叩门都顾不上,直接推门进来,焦急道:“老爷,监视督主府的探子刚传回来消息......”
  独孤昭猛地回头:“说!”
  “督主府正派人去往宫中请太医!”管家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念著纸条上的字,“此刻正在全长安城里奔走,挨家挨户敲医馆的门,马不停蹄地寻医术最好的大夫,看那样子,像是......像是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管家的话音刚落,独孤昭脸上的凝重倏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猛地一拍大腿,鬢角的白髮都仿佛因这突如其来的畅快而颤动:“好,很好!”
  这两声“好”掷地有声,震得书房里的烛火都晃了晃。
  独孤昭看向燕子羡,先前的忧虑之色早已不见,眼底的锐利化作讚许:“不愧是夜游神君,果真厉害!”
  能让督主府方寸大乱,六神无主的,只有一种情况.....
  必是陈宴状况极差,已难以做出决断。
  否则第一时间要做的,应该就是封锁消息!
  “老柱国谬讚!”
  燕子羡笑了笑,抬手指向玉面修罗、铁掌飞龙二人,朗声道:“高兄,郑兄皆是居功至伟,若非他二人拖住了陈宴的护卫,在下也没这般容易得手!”
  “哈哈哈哈!”
  独孤昭越想越畅快,索性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书房樑上的积尘簌簌落下,先前所有的焦虑与疑虑,都在这笑声里烟消云散:“俱是首功!”
  “来人啊!”
  “去將备好的酬谢给抬上来!”
  管家应声而去,不多时,便见六个精壮的僕役,抬著三只沉重的木箱走进书房,箱底在青砖地上拖出沉闷的声响。
  另有两个小廝捧著一卷卷泛黄的纸册,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僕役们將木箱盖一一掀开,剎那间,满室的烛火仿佛都被箱中的金光比了下去。
  三只箱子里,竟满满当当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
  沉甸甸的,泛著温润而耀眼的光泽。
  而那些纸册,被小廝在桌案上一一铺开。
  赫然是长安城內数处宅院与近郊良田的地契,上面的落款处,早已盖好了卫国公府的印鑑。
  独孤昭指著这些財物,脸上的笑意不减:“三位清点一下,这黄金还有地契可有缺漏的?”
  “独孤老柱国果真守信之人!”
  “在下嘆服!”
  郑颐看著那箱黄金,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高归雁与燕子羡拿起地契,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跡,眼底也难掩激动。
  “老夫有个不情之请.....”独孤昭目光一凛,开口道。
  “老柱国请直言!”
  “老夫,想请三位留下!”独孤昭上下打量著三人,意味深长道。
  “怎么?”
  郑颐刚將金锭箱的盖子合上,闻言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大半。
  他与高归雁、燕子羡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警惕,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独孤老柱国是改变主意,捨不得这些报酬了?”
  “打算对我等黑吃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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