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静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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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蒙了,这等於说长孙无忌要独揽朝政,说难听点,就是要『造反』了。
  一时间大殿中寂静到,落针可闻。
  长孙无忌更是脸色十分难看,这已经不是不给自己面子问题了。
  而是明摆著要和自己打擂台,目光变的锐气十足,甚至隱隱还带著一丝杀气。
  “顏师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令是暂统朝政,我不过是问询而已!”
  但顏师古这些人根本就不怕这个,原因很简单,就是他们真的发邪。
  他们不为权不为利,更不贪赃枉法,要说唯一在乎,那就是名声。
  “呵呵。”顏师古人的迂腐,但並不是傻子,轻笑一声:“赵国公所言无错,但我秉承圣人之言也並无过错。”
  这话,差点没给长孙无忌憋死,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倒是没错。”
  顏师古捻了捻雪白的长须,神色平静如古潭:“然圣人亦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殿中眾臣,“老臣等既掌文教典籍,自当以经义正朝纲,此方是本分。”
  这话很明白,是问问今日都有什么政事。
  王逸现在可是高兴坏了,他心中明白,这是来强援了。
  “顏公,河北道有民变,赵国公想让我前去平乱。”
  顏师古突然返回,自然是带著任务回来了,李承乾明白这些人做不了复杂的政治工作。
  因此给的命令很简单『君子不党』尔等当监督之。
  “嗯,原来这事,诸公,可是议过了?”
  他转头看向眾人,目光在所有门下三省官员身上扫过。
  这下所有人都无法在看戏了,至於原因,自然不是怕权利什么的。
  而是顏师古这帮人,有事是真往史书上记啊。
  或许明日,或许十年后,那捲黄綾史册上便会落下这样一行墨跡。
  『某年某月,议河北事。群臣畏长孙氏权,噤不敢言,唯顏师古等抗论於朝。』
  寥寥数字,便能將今日满殿朱紫钉在“附势畏权”的耻辱柱上。
  任百年后子孙诵读时蒙羞,这可比削职流放更可怕,属於將一个人的名字,永远浸泡在歷史的讥誚与嘆息里。
  “臣有言!”
  黄门侍郎刘洎第一个踏出班列,面色肃然。
  “河北之事关乎国本,岂可轻决?臣以为当先遣使详查民情,再定抚剿之策!”
  他话音未落,门下省给事中李乾祐也跟著道。
  “刘侍郎所言极是!《尚书》云『民情大可见』,焉能不察而断?而且朝廷在河北道尚有万余兵马,因此小小民变地方官员自会处理。”
  “臣附议!”
  “臣亦以为当慎之!”
  殿中忽然如鼎沸。方才还明哲保身的官员们纷纷开口。
  有的引经据典,有的陈说利弊,有的甚至直接对王逸出任之事提出质疑。
  每个人都在急切地证明,自己並非“畏权不言”。
  长孙无忌的脸色由青转白,袖中的手指缓缓攥紧,现实看向一眾老外戚官员。
  高士廉年岁已高,已经极少参与朝政,褚遂良则有些明哲保身,剩下那些多为一些见风使舵的主。
  想到此处,他忽然明白一个道理,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多大权力。
  不过这个想法,瞬间就被否定了,想自己歷经三朝,连辅两主。
  而且现在魏徵病逝,房玄龄病重,同代之人基本落幕。
  谁还能比得了自己?这帮人凭什么不听自己的?
  立政殿中,苏寧玉端坐於堂前,如一尊精心供奉的玉像。
  淡紫色的宫装自肩头垂落,层叠如晚霞初染,將她本就清丽的身姿衬得愈发端庄。
  此时他眉头微蹙,看向下面宫女。
  “本宫知道了,且让他们去吧。”
  作为后宫之主,她手腕也够用,因此几乎后宫所有事都在他掌握之中。
  对於宫女刚才稟告之事,此时有些想不明白。
  武嬪为何频频进宫见自己,而且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前些日子,她终於抵不住频繁稟告,让其见额自己一次。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两日一茶点,三日一小食,五六日就要来见自己。
  特別是最近,其和王琰等人走的极近,没事就在圃中喝茶乘凉。
  想到此处,她缓缓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吩咐道:“来人,本宫要前往圃。”
  圃中草木葳蕤,初夏的日光透过藤架洒下细碎金斑。
  武嬪正与王琰对坐石几旁,面前茶烟裊裊,言笑晏晏。
  见皇后驾临,二人忙起身行礼,姿態恭谨,无半分逾矩。
  “武嬪近日倒是常来此处。”苏寧玉声音平和,目光却落在石几上一卷半开的『五经正议』上,书页边角微卷,显是常被翻阅。
  “妾身閒来无事,便向王姐姐请教些诗书道理。”武嬪垂首应答,鬢边一枚素银簪映著日光,“陛下曾教导,后宫当以和睦为要。”
  苏寧玉听到这话,心中有点不舒服意味,后宫和睦?
  她是太上皇嬪妃,按理说辈分是比王琰高的,但却如此卑微,实在有违常理。
  缓步走近,指尖掠过书页,忽而抬眼,心中起了敲打之意。
  “诗书固好,只是莫要读错了篇章,走岔了路径。”
  话音落下,圃中只闻风声过叶。
  对於远处太极殿唇枪舌剑,明爭暗斗,此处的静謐更显几分诡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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