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恭候正主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洛阳街巷,这一日格外喧闹。
  左將军吕布的仪仗浩浩荡荡,自府门而出。
  他骑著赤兔马,未著甲冑,而是一身华贵锦袍,意气风发。
  身旁马车帘幕低垂,里面坐著髮妻严氏和被打扮得如同玉琢娃娃般的女儿吕玲綺。
  身后亲兵抬著数个沉甸甸的礼箱,红绸覆盖,声势极为煊赫。
  一行二百余人,浩浩荡荡,大张旗鼓,朝蔡府而去。
  沿途百姓围观,窃窃私语声匯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看!是温侯!”
  “带著夫人和女儿,还有这么多礼……这是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定是去蔡府下聘纳妾啊!”
  “嘖嘖,蔡才女那血书到底还是奏效了,只是这方式……”
  “唉,可惜了蔡公一世清名,终究还是……”
  流言如风,瞬间吹遍了整个街区,也抢先一步,吹到蔡府。
  蔡邕正在书房,奋力笔走龙蛇,试图借笔墨镇压心绪不寧。
  “主人!不好了!”
  门外僕役惊慌来报。
  “温侯、温侯他带著大队人马,鼓乐喧天的,抬著厚礼,朝我们府上来了!”
  蔡邕手中的紫毫笔“啪”地一声掉在刚刚铺开的雪白绢帛上,浓墨迅速晕染开一大片污浊。
  他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身躯晃了两晃,猛地扶住案几才勉强站定。
  “终究……终究还是避不过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绝望而发颤,
  “如此大张旗鼓,是生怕全洛阳不知我蔡伯喈要卖女求存,將这最后一点脸面也丟尽吗?!”
  他跌跌撞撞行至府门內,透过门缝,已能清晰看到外面黑压压的围观人群和那无比张扬的將军仪仗。
  一股混杂著羞耻、悲愤的鬱气直衝顶门,气得他白鬍鬚都在剧烈颤抖。
  就在这时,侧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身影大步走入。
  来人身材高大,虽著常服却难掩一身刚正之气,正是好友卢植。
  卢植见蔡邕面色惨澹、身形摇摇欲坠,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手臂,关切低声道:
  “伯喈兄,你脸色怎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適?”
  蔡邕问道:“贤弟今日为何到此啊?”
  卢植道:“弟受温侯所託,特来做一个见证人。”
  他这一说,蔡邕仿佛被戳中了痛处,反手抓住卢植的手臂,惨然打断道:
  “子干贤弟!
  莫要再说了!
  奇耻大辱!
  此真乃奇耻大辱啊!
  我蔡氏一门清誉……休矣!休矣!”
  他捶打著胸口,痛心疾首,几欲泣血。
  卢植见他反应如此剧烈,心中疑惑更深,沉吟道:“伯喈兄何出此言?奉先此番前来,乃是出於善意,意欲结下一段佳话良缘,或许……”
  “佳话?良缘?”蔡邕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悲愤,
  “贤弟!莫非连你也觉得,攀附兵权,是什么佳话不成?
  我蔡邕寧肯一头撞死在这庭柱之上,也绝不做此辱没门楣、愧对祖宗之事!”
  卢植脸色不悦,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伯喈兄!
  你怎可如此看轻吕布!
  他虽出身边地,然诛董卓、救圣驾,乃是有大功於社稷之臣!
  如今官拜左將军,领司隶校尉,爵封温侯,仪同三司!
  他此番备下重礼,诚心而来,欲聘请昭姬为他家女公子吕玲綺的授业恩师!
  此是看重昭姬才学,欲以师礼相待!
  怎就会辱没门楣了?
  你蔡府门楣如此高么?”
  这一番话,如同一个惊雷,劈在蔡邕头顶。
  他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悲愤、绝望、羞耻瞬间凝固,然后慢慢化为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蔡邕的声音乾涩无比,“授业……恩师?不是……不是纳妾?”
  卢植见他这般模样,方才明白过来,刚才是他想差了。
  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斩钉截铁道:
  “自然是聘请西席,教导吕將军的千金读书明理!
  纳妾何须如此阵仗?
  又何须其正妻严氏一同前来?
  伯喈兄,你真是……真是急糊涂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是先生!
  是做先生!
  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吕奉先!好!好!”
  做先生自然就不会做奴婢妾室,吕布此举公开给了蔡琰一个尊贵的身份。
  先生!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汹涌,蔡邕猛地爆发出洪亮无比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用力拍打著卢植的手臂,之前的悲痛欲绝荡然无存,只剩下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极度欢欣。
  卢植看著他这判若两人的模样,先是愕然,隨即也是摇头失笑,笑骂一句:
  “你这老顽固,险些自己误了天大的好事!”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清朗而沉稳的通传声,清晰地送入院內:
  “左將军、司隶校尉、温侯吕布,携定襄君严氏,特来拜见蔡邕伯喈公!恳请一见!”
  蔡邕闻声,立刻止住笑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激动的心绪,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焕发出一种久违的光彩。
  他与卢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隨即朗声道:
  “开中门!迎贵客!”
  蔡府中堂,虽陈设简朴,却因今日之盛事而显得格外庄重。
  蔡邕与卢植居主位,吕布与严氏坐於客位首席,蔡琰则陪坐下首,姿態嫻雅。
  小吕玲綺被母亲严氏揽在身边,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尤其在那位即將成为自己先生的、很好看又很有学问的蔡姐姐身上多停留了几分。
  气氛融洽,寒暄已毕。
  蔡邕率先拱手,面向吕布,神色郑重而感激:
  “温侯,老夫身陷囹圄之际,蒙温侯仗义执言,此救命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女儿,语气转为欣慰,
  “今日,温侯更不嫌小女浅薄,聘请她为女公子之授业恩师,此乃看重之举,实是小女之幸。
  琰儿,还不上前,谢过温侯信重之恩?”
  蔡琰闻言,优雅起身,步履轻盈地来到堂中,向吕布方向盈盈一拜,动作如行云流水,尽显大家风范。
  她抬起头,温婉一笑,那笑容如同拨开云雾的明月,清丽而明亮:
  “谢温侯抬爱,琰才疏学浅,蒙温侯不弃,必当竭尽所能,引导女公子向学,不负温侯所託。”
  吕布亦是正色回礼,语气诚恳:
  “蔡先生过谦了。
  先生才名,冠绝京华。
  小女玲綺能拜在先生门下,聆听教诲,乃是她的福分造化。
  日后,便有劳先生多多费心了。”
  蔡邕、蔡琰连道:“温侯过谦了。”
  一旁的卢植抚须看著这和谐一幕,心中甚慰,笑著插话道:
  “佳徒得遇良师,良师亦得慧徒,实乃一大快事!
  温侯,却不知这拜师之仪,何时开始?
  老夫已是迫不及待,欲观此佳景了。”
  眾人皆含笑点头,目光投向吕布,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开始仪式。
  然而,吕布却微微一笑,带著一丝高深莫测的意味,道:
  “子干公莫急。
  拜师乃庄严之事,岂可草率?
  布,还邀请了一位正主前来观礼见证。
  算算时辰,他……也快到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