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喜上梅梢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卢植骑马来到西园门外。
  望著那道跪地的单薄身影,只觉心如刀绞。
  蔡琰已在此跪了整整一日,水米未进。
  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乾裂的嘴唇渗出丝丝血跡,身子在晚风中摇摇欲坠。
  唯独那高举血书的手臂依然固执地挺直。
  他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此事唯有吕布可解,若是自己贸然插手,惹恼了那位性情难测的温侯,只怕会让蔡琰吃的这些苦头前功尽弃。
  蔡琰全神贯注於手中的血书,並未察觉他的到来。
  卢植心中百感交集,想他堂堂海內大儒,官居太尉,却眼睁睁看著挚交蒙冤,要靠一个弱质女子拋头露面、受尽屈辱来爭取一线生机,当真是可悲可嘆!
  就在这时,园门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但见吕布骑著赤兔马飞驰而出,在距他五丈开外便勒住韁绳,矫健地翻身下马。
  快步来到他面前,恭敬地拱手行礼。
  “布不知太尉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太尉恕罪。”
  卢植微微頷首,心中诧异於吕布对他格外敬重。
  转念一想,或许是念及当初阻拦北军出动,相助过吕布。
  若果真如此,倒可见此子並非不知感恩之人。
  他当下呵呵一笑,顺著话头说道:
  “吕將军军务繁忙,老夫也是临时起意前来,何罪之有?
  听说將军正在考较各部將校武艺,此举革除旧弊,整军经武,深得我心,特来一看。”
  吕布侧身让路,態度谦恭:
  “太尉过奖了。军中陋习甚多,正要请太尉指点一二。”
  卢植却站在原地不动,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的蔡琰,长嘆一声。
  “不瞒將军。”
  他指著蔡琰,语气沉重,
  “当初董卓专权,欲行废立,老夫仗义执言,触怒董贼,险些丧命。多亏蔡伯喈从中周旋,才保住老夫一命。
  昭姬乃是伯喈嫡女,不知將军可否行个方便,让她进府说话?”
  吕布闻言,顿时露出恍然之色,当即抱拳道。
  “原来如此!
  太尉为何不早说?蔡公於太尉有恩,便是於布有恩。来人!”
  他转身喝道,声音洪亮:
  “速备车马,接蔡姑娘入府好生安置!再请医官前来诊治!”
  这一连串命令下得乾脆利落,既全了卢植的顏面,又彰显了自己的仁义。
  卢植看在眼里,不禁暗暗点头。
  几名侍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几乎虚脱的蔡琰。
  她抬起头,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当目光触及卢植时,眼中顿时涌上泪水,虚弱地唤了一声:
  “世叔......”
  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卢植心中酸楚,却强自镇定道。
  “昭姬放心,吕將军乃是明理之人,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吕布適时接话,语气诚恳。
  “太尉放心,布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知恩义二字。
  既然太尉开口,此事布定当尽力而为。”
  看著蔡琰被小心扶上马车,卢植终於鬆了口气,转身对吕布郑重一礼。
  “多谢將军。”
  吕布连忙还礼。
  “太尉言重了。能得太尉信任,是布的荣幸。”
  卢植的到来,让吕布心中暗喜。
  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李儒这条计策,什么都好,就是缺个有分量的人来主动提起蔡琰的事。
  若是并州系自己人来提,显得太刻意,痕跡太重;
  其他人如丁原、徐荣之流,要么跟自己有旧怨,要么交情不深,要么慑於自己的威严不敢开口。
  吕布正觉得美中不足,没想到卢植这就送上门来了。
  卢植与蔡邕是至交,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以他的身份地位和与蔡家的交情,来为蔡琰说情,再合適不过。
  如此一来,既全了卢植的顏面,又给了自己一个顺理成章插手此事的理由,当真是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吕布脸上的笑意又真诚了几分。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李儒的计策眼看著就要圆满收场,还能白赚卢植一个人情。
  这般五全其美的结果,让他怎能不喜上眉梢?
  卢植並未多作停留,不多时便藉故告辞。
  蔡琰经过休憩,已恢復了些许体力。
  吕布前来探望时,她正小口啜饮著肉粥。
  见吕布进来,她急忙起身欲拜,声音哽咽:
  “求將军救我父亲!
  琰愿为奴为婢,终身侍奉將军......”
  吕布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將她轻轻按回席上。
  他神色肃然,语气坚定:
  “蔡姑娘一片孝心,感天动地,便是石人闻之也要落泪。
  我吕布並非铁石心肠,岂能无动於衷?”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诚恳。
  “休要再提为奴为婢之言。
  此前坊间所传布欲纳姑娘之说,实乃误会。
  那时袁隗蓄意栽赃陷害,挑拨河东卫氏与我为敌,更是勾结牛辅,图谋反叛朝廷。
  我吕布虽是一介武夫,却也不是不知廉耻之人。”
  “先前拒绝见姑娘,也是怕世人旧事重提,误会布別有所图。”
  吕布嘆道,
  “既然卢太尉亲自开口,且姑娘的一片孝心確实令布动容,蔡公之事,布若坐视不管,与草木何异?”
  不等蔡琰回应,他已然转身,声音斩钉截铁:
  “姑娘且在府中好生休息,布这便亲自前往司徒府周旋。”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离去,留下蔡琰怔怔地望著他远去的背影。
  她轻抚方才被吕布按过的肩膀,心中泛起涟漪。
  莫非...我真的错怪他了?
  他並非传言中那般好色蛮横之徒?
  当真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啊。
  吕布当即驾驭赤兔,逕往司徒府而去。
  王允闻报,屏退左右,独在厅中相候。
  二人对坐,王允率先开口,语气熟络。
  “听闻温侯近日整顿京师各部,军务繁忙。
  今日驾临寒舍,莫非是想起老夫这个同乡了?”
  吕布拱手笑道:
  “子师公所言不差。
  布与公同为并州人,理当时常走动,方才不负乡谊。”
  王允捻须大笑:
  “温侯此言甚善!并州子弟自当相互扶持。”
  寒暄过后,吕布手指敲著案,主动切入主题:
  “不瞒子师公,布今日此来,实有一事相求,万望子师公成全则个。”
  王允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仍带笑意:
  “温侯但讲无妨。
  你我既是同乡,允若能相助,必当尽力。”
  吕布正色道:
  “蔡伯喈此人,迂腐是迂腐了些,但与袁隗逆案,实无干係。
  故而,布想向子师公討个人情,保下此人。
  子师公有何需布效劳之处,但讲无妨,布——绝无二话。”
  吕布话虽说的客气,可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给王允留就觉得余地。
  王允闻言,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
  “温侯可还记得……
  喜上梅梢否?”
  吕布闻言,脸色骤变。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