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二章 拜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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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室装潢一无奢侈之物。
  一桌一椅,靠在北墙的木床与他在宫中住了几十年的木板床极为相似。
  窗外竹影婆娑,將月光剪成碎片。
  墨重步履蹣跚走向木板床,手指抚过床沿,在第三块木板缝隙处轻轻一按。
  暗格应声打开,里面赫然摆著一个年久失色的木盒。
  他无比恭敬的站在那里,用满是褶皱的老手捧起那个木盒,將其搁到床榻中央,紧接著爬上床,跪到木盒前三叩首。
  之后,缓缓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块青铜令牌。
  令牌形状酷似鸦喙,边缘锋利如刃,在烛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
  看到令牌瞬间,墨重湿了眼眶。
  往事歷歷在目,犹如昨日。
  自入宫,到成为血鸦之主,自一个刷马桶的小太监,到一个刷马桶的老太监,他从未与先帝见过面,哪怕远远观瞧的机会都没有。
  每次任务传递,都在这块令牌上。
  先帝手中令牌是鸦身,內藏密令,他手中令牌是鸦喙,接收密令。
  最后一次,先帝的密令里只有一个字。
  散。
  从此世间,再无血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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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重跪在床尾,没有伸手去拿密令,而是再度打开机关。
  砰、砰、砰!
  床头处,三道机关开启,三块灵牌自暗格內弹出。
  上面的名字早已被墨重烙印在心里。
  穆云庭(天首)、温知礼(地宿),严正清(遥星)
  他用了整整二十八年,终於查到三人所在家族,知道了他们真正的名字。
  他不想祭拜的时候还要面对冷冰冰的代號!
  一叩首,拜相知。
  二叩首,拜死別。
  二十八年前的今日,三人尸体悬於皇宫正东门,霜冷长街,血染朱墙。
  时至今日,墨重想到仍心痛至极。
  没有三叩首,大仇未报,他实不能叩的安心。
  许久,他再度按下机关又有两块牌位弹出,上面同样刻著名字。
  苍穹,碧落。
  不一样的是,两个名字並不是黑色,而是红色。
  黑色代表已故,红色则是祝祷。
  作为血鸦剩下的两个人,墨重渴望他们活著!
  隨著机关再次被触动,最后一块灵牌弹出。
  上面亦有名字,墨重。
  大仇得到之日,他定不苟活……
  午后的鱼市,热闹非凡。
  青石板路上泛著腥咸水光,鱼贩的吆喝声挤满整条街巷。
  深蓝色衣角掠过湿漉漉的箩筐,惊起几只啄食残鳞的麻雀,鱼贩抬头时,人已不见。
  茶馆里,秦姝喝著茶水,窗外桃正艷。
  青然推门而入,带进一股鱼腥味。
  她闔起门,快步走到桌前,声音急促,“昨晚楚世远又去杀裴冽了。”
  秦姝驀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去了拱尉司,原想接近云崎子,在他身上种下蛊虫以便探知裴冽动向,没成想那个死道士防我防的厉害,我无从下手。”
  青然回忆昨晚之事,“我正与那死道士交涉时,外面突然传出声音,后来方知是楚世远跑去裴冽住的地方,差点掐死他。”
  秦姝眉目微凛,“所以我们猜的不错,楚世远就是想杀裴冽。”
  “裴冽身上一定有秘密,那个秘密一定是永安王告诉楚世远的!”
  青然想了整整一夜,“可我不明白,如果当年十二魔神得令诛杀永安王是为了那个秘密,那为何不直接叫我们去杀裴冽?”
  秦姝目色深凝,“你別忘了,楚世远含糊其辞里杀裴冽是有条件的,三张地宫图……”
  咻—
  秦姝突然抬手,一枚银针自袖內射出!
  几乎同时,雅室房门开启,一抹藏青色身影闪入。
  砰!
  窗欞撞开一瞬,秦姝飞身而去,云崎子欲追却被一柄软剑挡住去路。
  数招之后,云崎子理了理杂乱的拂尘,挑眉看向挡在窗前的青然,“被贫道抓个现形,句芒大人还有何话说?”
  “我不知云少监在说什么。”
  云崎子指向大敞的窗欞,“刚刚跑出去的女子,就是那日扎纸铺子里与贫道交手之人,你们早有勾结。”
  “云少监认错人了。”
  云崎子不以为然,“贫道还至於如此眼拙。”
  “那你去追。”
  云崎子被这句话气笑了。
  但凡能追上,他都不在这儿废话!
  “那人轻功著实厉害,贫道才听到一点点你们之间的秘密就被她发现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青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云崎子认真想了想,“路过。”
  青然蹙眉,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周身,数息抬头,“你在我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冤枉。”
  “我还在想,你明知道音蛊可以解穴还放任我在你房间里,原来是这样……”青然冷冷看著云崎子,“大人不说我也自有办法查出来!”
  “那句芒姑娘可得好好查。”云崎子朝窗外瞧了一眼,“你猜,我有没有在刚刚那女子身上动手脚?”
  “骗我去找她,然后被你抓住?”
  青然再度举剑,“要么你走,要么我走,要么打。”
  云崎子摇了摇拂尘,“句芒姑娘,后会有期。”
  待其离开,青然当即將软剑搁到桌边,手指叩住右腕仔细探脉,並无异常!
  就在青然思量时,突然看向窗外。
  一袭黑色长袍的玄冥,赫然站在对面屋脊……
  皇城,拱尉司。
  肆院。
  顾朝顏提著食盒走进屋子,楚晏正倚在床栏处小憩。
  自昨晚將楚世远扶回来他便没合眼,生怕再出意外。
  “阿姐?”
  此处无外人,楚晏习惯这样叫她。
  “我去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黄燜鸡跟荔枝肉。”
  见顾朝顏把饭菜摆到桌上,楚晏走过去,“阿姐吃了?”
  “吃过了。”
  楚晏坐下来,端起碗筷,正吃著忽听顾朝顏开口,“我昨日去信江寧顾府。”
  “是生意那边出了问题?”
  “不是。”
  楚晏颇为担心,“是二老身体出了状况 ?”
  “也不是。”
  “那是……”
  “我想让养父过来,与他们说明我的身世,再与父母相认。”
  乍听此话,楚晏一时兴奋,“阿姐当真要与父母相认,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顾朝顏看向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楚世远,“等养父母过来,我与他们商议之后就相认。”
  “那需要多久?”
  “自江寧到皇城最多半个月,那就半个月后。”
  楚晏微微愣住,“这么快?”
  “你不想我与父母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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