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百里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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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越....邪法....”
  就在这片愤怒与悲痛的喧囂中,坊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只见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气息却沉凝的青袍老道,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叫做百里长风,一生专修剑道,道台后期顶峰,与金越同期的人物,寿元超过大限,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一十八岁。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广场中央金越那具半木化的无头尸体,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化为一片释然的空洞。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百里长风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苍凉而悲愴,却又带著一种解脱般的畅快,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喧囂。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金越老儿!”
  “枉老夫自认天资悟性、根基积累远胜於你,可苦苦追寻通玄大道三百余载,仍旧一无所获。”
  “蹉跎岁月,耗尽心血!”
  “临了才知,你竟是走了这等邪魔歪道,以他人性命为薪柴,燃你邪火!”
  “木化邪法....”
  “哈哈哈...”
  “可笑!可悲!可嘆!”
  百里长风笑得涕泪横流,状若疯癲,周围的修士都惊愕地看著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不久。
  笑声戛然而止。
  而后百里长风猛地抽出腰间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清亮如水。
  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理会这纷扰的世间,眼中只剩下手中这柄陪伴了他一生的剑。
  “大道艰难...邪路终是邪路...”
  “老夫...无愧於心!”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下一刻,他脚下微动,开始在原地舞剑。
  没有磅礴的灵力,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拥有了生命,
  隨著他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身姿,在方寸之地缓缓舞动,剑势古朴、圆融,每一式都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却又带著一种行將就木的迟暮与决绝。
  嗡...嗡...嗡嗡....
  很快百里长风周围,一道道细如牛毛、几乎透明、却锋利到能切割光线的『丝线』,从剑尖、从剑身、甚至从他舞动的衣袖间无声无息地逸散出来。
  这些剑气之丝,细密如春雨,灵动如游鱼,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勾勒出一幅幅玄奥而短暂的剑图。
  “这,竟然是剑气化丝!!!”
  “百里老前辈....”
  “好高明的剑术!”
  “…”
  围观修士目睹这一幕,眼里都露出惊色。
  尤其是一些剑道修士,更是瞪大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剑舞越来越快,剑气之丝越来越密。
  如同蚕茧般包裹。
  百里长风的生命气息,也隨著这倾尽一切的舞动,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当最后一式剑诀完成,百里长风的身影骤然定格。
  他保持著剑指苍穹的姿態,脸上带著一种大彻大悟般的寧静笑容。
  环绕周身的无数剑气之丝,如同找到了归宿,瞬间倒卷而回,尽数没入他手中的古剑之中。
  叮——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光芒大盛,隨即又归於沉寂,仿佛所有的灵性都被收敛到了极致。
  啪嗒。
  片刻后,古朴长剑跌落在地。
  百里长风脸上的笑容凝固,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缓缓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坐化!
  这位剑道宗师於万千剑气归鞘之时,含笑而逝。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的愤怒、悲痛、喧譁,都被这充满道韵与悲愴的一幕所震慑。
  一位道台后期顶峰修士,三百余载苦修,最终在勘破心魔、释然一笑中坐化,將毕生剑道精华凝於一剑。
  这无声的落幕,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詮释『大道艰难』四个字的沉重分量。
  “剑气化丝....”
  赵桭站在高处,看著百里长风倒下的身影,眼神中也掠过一丝敬意。
  他抬手,一道柔和的灵力捲起,將那柄跌落在地、收敛了百里长风毕生心血的古剑摄入手中。
  剑身入手微沉,温润如玉,內敛的锋芒让人心悸。
  “厚葬百里道友。”
  “此剑,便立於此处,供后来者瞻仰,感悟剑道。”
  赵桭的声音传遍广场,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既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昭示新的秩序。
  人群默默地看著,不少修士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对逝者的哀悼,也有对鯖鮃坊市新主人的敬畏。
  赵桭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带著黑血蜂群,朝著金越丹阁深处飞去,接收一个通玄真人的洞府遗產,才是此行的重头戏。
  ......
  ......
  金越的洞府,位于丹阁地下深处。
  禁制重重,阴森隱秘。
  但在赤焰兵蚁暴力破除和黑血女王的空间感知下,这些禁制如同纸糊。
  洞府內部空间极大,却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浓郁药香和淡淡血腥、腐朽木气的诡异味道。
  赵桭的神识扫过,脸色更加冰冷。
  因为除了之前被解救的那些『药渣』,在一些更深处的石室中,还发现了不少早已化为枯骨的遗骸。
  以及一些用於抽取精血元气、铭刻著邪异符文的阵法石台。
  证据確凿,金越的邪修身份无可辩驳。
  然而,当赵桭来到洞府最核心、布置得最为奢华、灵气也最浓郁的一间寢殿时,却发现人去楼空。
  梳妆檯上还残留著半盒打开的胭脂,空气中飘散著一缕淡淡的、不属於金越的女人幽香。
  “冯鈺...金越的道侣?”
  赵桭眉头微皱,根据进入洞府前审问金越弟子得到的信息,此女一直深居简出,甚少露面。
  看来是听到风声,提前逃之夭夭。
  ......
  ......
  与此同时,距离鯖鮃坊市数百里外的一处荒岛礁石滩上。
  只见一道狼狈的遁光落下,显露出一个身穿素色锦袍,容貌姣好却脸色苍白美妇身影。
  美妇不是別人,正是冯鈺。
  她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另一道阴冷的遁光便如同附骨之蛆般紧隨而至,落在她面前。
  来人一身黑袍,面容阴鷙。
  “孟...孟天啸。”
  冯鈺看到孟天啸先是一慌,隨后又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她不著痕跡的拉低胸口衣襟,展露出令人眼晕的半颗峰峦。
  “金越那死鬼被人杀死,孟郎,咱们可以不用顾及的在一起了,你开心吗?”
  冯鈺嘴里说著,上前抓住孟天啸的手臂,並將丰满的娇躯紧紧贴著男人,脸上也是一副媚態。
  “开心?”
  “我可真是太开心了!”
  孟天啸的声音冰冷,毫无温度,如同毒蛇的嘶鸣,“金越死得透透的,脑袋都被人砍了当街示眾,咱们之间的交易可就要变一变了。”
  对方没了通玄真人作为依仗,孟天啸哪里还会继续跟其虚与委蛇。
  冯鈺闻声娇躯剧颤,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踉蹌后退一步,无比心寒的喃喃道:“孟郎....一日夫妻百日恩,孟郎难道忘了床榻上的抵死缠绵和海誓山盟?”
  “呵!”
  “大家都是老狐狸,你也別给我装嫩。”
  孟天啸完全不吃冯鈺的这一套,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缓步逼近。
  道台后期顶峰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如同冰冷的枷锁套在冯鈺身上,只听孟天啸幽幽道:“冯夫人,金越死了,你这张脸和这个身子,吸引力並不大,况且本座没兴趣当別人的接盘侠。”
  冯鈺被他的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眼中充满了恐惧:“孟...孟道友,你想怎样?妾身...妾身还有些积蓄...”
  “积蓄?本座缺你那点灵石?”
  孟天啸嗤笑一声,眼神如同毒蛇般在冯鈺身上扫视,最终停留在她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似乎藏著什么。
  “本座要的,是金越那老东西能通玄的秘密!”
  “他龟缩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每月都要消失几天,出来时气息就稳固几分...別告诉我你不知道。”
  冯鈺脸色剧变,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看来你真的知道,我没找错人。”
  孟天啸眼神露出一抹兴奋,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冯鈺面前,一只覆盖著黑色鳞片、指甲锋利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快说!”
  “把你知道的一切,还有金越留下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的话...”孟天啸手上微微用力,冯鈺顿时呼吸变得困难,脸色涨红,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跟孟天啸这种凶人接触....
  “千万不要杀我。”
  “我...我说...”
  冯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泪水混著屈辱滑落。
  她颤抖著手,从胸前贴身的褻衣內,摸出一个用特殊禁制封印、只有巴掌大小的暗青色玉盒,以及一卷看似普通的羊皮捲轴。
  “这...这是『木化丹引』...还有…吸人精血的邪法...是...”
  “是他从一个叫『竹教』的神秘组织得来的...他每月都要靠吸食修士精血元气,才能压制木化反噬,维持通玄修为...”
  孟天啸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一把夺过玉盒和捲轴,神识粗暴地扫过。
  確认了捲轴上记载的邪异法门和玉盒中那枚散发著浓郁邪异木气的丹丸后,他脸上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竹教...木化邪法...哈哈哈!”
  “天助我也!”
  孟天啸狂笑几声,看向冯鈺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看一件垃圾,“很好,冯夫人,你很有价值。不过现在...你的价值用完了。”
  “不!你说过...”
  冯鈺惊恐地尖叫。
  咔嚓!
  孟天啸扼住她脖颈的手猛地发力,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冯鈺的尖叫戛然而止,眼中生机迅速消散,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孟天啸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將玉盒和捲轴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眼中闪烁著野心的火焰:“金越老儿,你守著宝山却窝囊地死掉。”
  “这木化之法...合该为我孟天啸所用。”
  “本座的通玄大道...不远了!”
  孟天啸身形化作一道黑烟,瞬间消失在荒岛之上,只留下冯鈺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呼啸而过带著海腥味的风。
  其尸体的味道,没多久便吸引来大量虾蟹鱼鸟,很快冯鈺身上就被食肉者爬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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