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这是在喊冤,还是在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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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谣言吧?昨个儿还说公鸡下金蛋咧!”
  “作的诗都传出来了!那些个文人说,这猫写的诗能流传千古呢!”
  “你听听这诗——『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气魄!这能是编的?”
  “这……这诗若真是猫……呃,若真是东宫流传出来的,那太子的意思……”
  “这不明摆著吗?有人往太子身上泼脏水,太子这是在表明心跡啊!不怕你们污衊,粉身碎骨也要留下清白!”
  “嘶……你这么一说,再看看前几日那些谣言,什么诅咒、奢靡……倒真像是构陷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金蛋”的荒诞,吸引了世人的眼球,冲淡了恶毒谣言的浓度。
  当部分人还以为这就是个荒诞离奇之事的时候,而“猫诗”的足够流传后世的惊艷与其蕴含的强烈象徵意义,將一种“清者自清”、“不畏污衊”的悲壮形象,硬生生嵌入了世人的认知之中。
  两股荒诞流言相互叠加,非但没有让人们觉得太子可笑,反而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人们开始更多地將注意力投向太子本人,投向那个近期开放东宫、纳諫拒諍的储君。
  与那些听起来就充满恶意的诅咒、奢靡指控相比,这位能传出如此刚烈诗句的太子,似乎……並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两仪殿。
  李世民看著王德呈上的、抄录著那首“猫诗”的纸条,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深深的困惑。
  他反覆吟诵著那四句诗。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这诗……这诗……”
  他不是震惊於“猫会作诗”的荒诞,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震惊於这首诗本身!
  其气魄之雄浑,意志之坚定,绝非等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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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首诗在此刻出现,所传递的信息!
  这分明是借物言志!
  是在向天下人昭示心跡!
  “他是在告诉朕,告诉所有人,他不怕那些流言蜚语,他心中坦荡,所求不过一个清白?”
  李世民眉头紧锁,心中翻江倒海。
  这一刻,他之前对太子愚蠢、自暴自弃的判断,动摇了。
  如果这“金蛋”和“猫诗”都是太子的应对策略……那这策略,非但不愚蠢,反而……极其高明!
  用荒诞对冲恶毒,用高质量的文化输出来提升形象、扭转舆论!
  这完全跳出了常规的自辩、隱忍或是激烈对抗的套路,另闢蹊径,却效果惊人!
  这绝不是李承乾自己能想出来的!绝不可能!
  那个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李世民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和忌惮。
  他原本以为只是个小有急智的幕僚,现在看来,此人对人心、对舆论的操控,登峰造极!
  “查!”李世民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冷厉。
  “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把东宫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给朕挖出来!”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再次听到幕僚稟报,尤其是听到那首“猫诗”时,他捻著鬍鬚的手猛地一顿,脸上那惯常的沉稳和讥誚瞬间凝固。
  他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景象。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低声吟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乾涩:“看来……老夫是看走眼了。”
  他转过身,看著幕僚,脸上已恢復了平静,但眼神深处却翻涌著波澜。
  “此诗……非大才不能为。更难得的是,以此种方式,在此种时机放出……四两拨千斤,妙至毫巔!”
  他踱步回案前,手指敲击著桌面。
  “公鸡下金蛋,吸引目光,混淆视听;猫作绝句,展露风骨,扭转印象。一俗一雅,一谐一庄,相辅相成……这已非小聪明,这是……大手笔!”
  长孙无忌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太子身边,有高人吶。而且,是精通人心、善於造势的高人。之前种种,或许……並非鲁莽,而是有意为之?”
  他第一次开始真正认真地审视东宫近期的所有举动,那个他原本认定“愚蠢”的太子和“上不得台面”的高人,形象陡然变得模糊而神秘起来。
  梁国公府。
  房玄龄手持写著“猫诗”的纸条,的手微微颤抖。
  他反覆看了数遍,脸上混杂著震惊、困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这……这诗……”他抬起头,看向老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当真是从东宫流传出来的?”
  “千真万確。如今长安城都传遍了,源头都指向东宫。”老僕恭敬回道。
  房玄龄瘫坐在椅中,喃喃道:“『要留清白在人间』……他这是在喊冤,还是在明志?亦或是……两者皆有?”
  他发现自己完全错了。
  太子並非自暴自弃,他是在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著最激烈的抗爭!
  而且,这种方式,看似荒诞,却实实在在地开始扭转局面!
  “背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房玄龄感到一股寒意。
  “能將权谋与文采结合得如此巧妙……此人若为太子所用,这朝局……恐怕真的要变了!”
  郑国公府。
  魏徵听儿子念完那首诗后,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著屋顶,浑浊的老眼中,竟有点点泪光闪烁。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他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忽然,他猛地抓住魏叔玉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异样的激动。
  “你……你再念一遍!再念一遍!”
  魏叔玉依言再次清晰诵读。
  魏徵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瘫软在床榻上,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近乎欣慰的神色。
  “好……好啊……”他喃喃道。
  “有此气节……有此诗才……太子身边,並非全是佞臣!並非全是怂恿他行险之辈!此诗,足见其心志!足见其风骨!老夫……老夫或许……或许错怪他了……”
  儘管方式依旧让他难以完全认同,但这首诗所展现的精神內核,却深深打动了他这颗饱经风霜、却始终坚守著士大夫气节的忠臣之心。
  东宫,咨政堂。
  沉寂了数日的大门,再次被叩响。
  来的不再是御史台的言官,而是一些品阶不高、多在六部担任閒职、或出身寒微、鬱郁不得志的官员。
  他们或许是被那首“猫诗”中展露的气魄与才情所吸引,或许是被太子这迥异於常理的应对方式所展现出的“不凡”所打动,或许仅仅是觉得,这位身处逆境却似乎別有章法的太子,值得他们来“看一看”。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看著下方几位神情或拘谨、或好奇、或带著审视目光的官员,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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