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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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海缓而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顾以灿似笑非笑的脸庞。
  他的手臂被捏得一动不能动,力量上的巨大悬殊,让龚海感到意外。
  “顾世子,你快松手。”
  回过神来的谢璟焦急上前,试图拉开顾以灿,随手把绢纸放在八仙桌上。
  顾以炔抬臂挡开他,推搡间,绢纸被扫落在地,露出了上头一半的草图。
  草图画的是一把弓弩,小楷写了神臂弩三个字,其后注可连发十箭。
  连弩并不罕见,自古就有诸葛神弩可作为守城利器,但是此弩体形大也较重,搬运不便因而不能随身携带,而这草图上的连弩,单从名字来看,莫非是可以如弓箭般手持使用的连弩?
  顾知灼还待再看,结果被谢璟踉跄着一脚踩住,他摔坐在圆凳,撞得八仙桌上的碗碟连声作响。
  “看来,咱们得去皇上面前论道论道了。”顾以灿冷哼连连,“问问粮饷是不是龚提督您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说完,扯着他朝外走,龚海叫嚷着用力挣扎也敌不过他的力道。
  那是当然的!
  顾以灿未及弱冠,就已经能够拉开三石弓,手臂的力量岂是常人能比的。
  “顾世子,你别冲动。”
  谢璟拉不开,劝不了,急急忙忙地要去追,又想起了什么,缩回脚步飞快道:“顾大姑娘,粮草的事我可以想想办法的,你让顾世子别任性了,父皇近日心情不好,会触怒圣颜的……”
  “你也滚。”
  “你!”
  简直不识好歹!谢璟“砰”得一声,把门用力关上。
  刚关上,又打开了。
  谢璟板着脸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后,在八仙桌底下找到了那张绢纸。
  他快步捡了起来,宝贝地拍掉上头的脚印,往怀里一塞又走了,这一次没有再回来,只有外头外头急而又急地下楼声。
  归娘子不安地抱着琵琶,眼帘低垂,遮住了她那双极美的桃花眼。
  顾知灼温言道:“归娘子,让你受惊。”
  归娘子轻轻抬眸,眸色有如水流荡漾:“奴家无碍,姑娘可要继续听曲儿?”
  见她颔首,归娘子轻拨琵琶,乐声有如滚珠落玉盘。
  “大姐姐。”顾知微欲言又止。
  她想说,她们不要买珠花了,她有银子可以给千机营。
  但归娘子还在,有些话又不能说,急得她想跺脚。
  顾知灼让琼芳重新去拿个琉璃杯来:“有大哥在,少不了你们花戴。”
  龚海是想借着“抢粮草”一事发难,把千机营收拢回禁军,千机营是京畿唯一一只不属于禁军的军队,早已是许多人的心腹大患。
  拖欠粮饷什么从始至终都只是个由头。
  龚海想要激怒他们。
  他们也就让他“如愿以偿”。
  等这次事了后,顾知灼打算和妹妹们好好说说这其中的关键,形势日益复杂,镇国公府的孩子不能什么都不懂。
  “大姐姐。”
  “你们快过来看!”
  顾以炔凭窗而望,见顾以灿已经把人拖了出去,回头兴奋地招呼她们来看热闹。
  悠扬的琵琶陡然疾烈了起来,伴随着一声声暴怒的“顾以灿,你放肆”,“你敢”,“我非弄死你不可”,曲声有如骤雨一般。
  龚海头一回发现年龄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他根本就挣扎不了分毫。
  他满头大汗,又惊又怒。
  他带来的长随们一点用也没有,被顾以灿一脚一个,踹得在地上打滚。
  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头,乱成一团。
  “哎呀。我好怕。大人饶命。”顾以灿一副看蠢货的样子,哂笑道,“你以为本世子会这么说?”
  “本世子打生下来就没怕过谁。”
  高高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扬起。
  顾以灿揉了揉耳朵,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捆绳子,动作利索地把龚海的双手一捆,绑在了马后。
  追出来的谢璟简直看呆了。
  都说顾以灿混得很,在京城里经常带着一群纨绔小子们横冲直撞,到处惹事生非,谁都打不过他。从前,谢璟和他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如今……
  这哪里只是混,根本就无法无天了。
  顾以灿怎么敢!
  可顾以灿就是敢了。
  绑好后,他扯了扯绳子,确认牢固后,翻身上马。
  “走咯!”
  说完,顾以灿一策马,坠在后头的龚海被扯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顾以灿!”
  “叫什么叫,本世子耳朵好着呢。”
  “龚大人,你可要跟上,别摔了。”
  谢璟从震惊中回过神,扑过来惊叫道:“顾以灿,你别乱来,快停下……”
  烟云罩跑远了,他连马毛都没摸到。
  它踱着脚步,跑得不紧不慢,不至于把人扯得在拖在地上,可一旦脚步稍慢点没跟上,也会跌个踉跄。龚海被跌跌撞撞地拖出了朱雀大街,禁军很快闻讯追了过来,堵在了街口。
  顾以灿作势扬起马鞭,笑得肆无忌惮,他一句话没说,光动作就表明了一切:不让开的话,他就抽下去了。
  马一旦疾奔起来,龚海还能不能跟得上就难说了!
  换作别人,这样的威胁无人会信,偏偏是顾以灿,十有八九他会这么干。
  龚海面如铁色,一边大喘着气,一边说道:“退下。”
  禁军迟疑着让出了一条路。
  “龚大人果然识时务。”
  “驾!”
  顾以灿马鞭一扬,龚海顿时惊得面无人色:“你别……”
  顾以灿甩了个空鞭,哈哈大笑。
  他嚣张地带着龚海招摇过市,又大大咧咧地把人牵到御前。
  面对皇帝惊诧不定的目光,顾以灿先一步告状道:“皇上,龚提督三番四次拖延我军饷,臣都捏着鼻子忍了,上回居然还给了我霉变的米粮,千机营上下呕吐腹泄不止,差点闹出人命。皇上您日理万机,臣本来是想不烦劳您的。偏龚提督得寸进尺,还威胁臣,说什么就是不给粮饷,臣也是无奈只能来求您做主了。”
  龚海气喘吁吁,一身凌乱的像是刚从土坑钻出来一样,这一路上,被人像看猴戏一样的嬉笑,心里的怨恨远胜于身上的狼狈。
  他由着内侍解开了绑在手上的绳子,眼中杀意尽现,他死咬后槽牙道:“皇上,臣无地自容。”
  他没有争辩,反倒让皇帝更为盛怒。
  千机营的存在始终让皇帝如芒在背,尤其上回,顾知灼还公然在金銮殿上用千机营来威胁他。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先帝为何能容许镇国公府卧兵京畿。
  千机营留不得。这是他的意思,龚海不过奉命行事,顾以灿现在明面上在告龚海的状,但实则,是在明晃晃的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顾以灿!”皇帝拍案大怒,“朕让你禁足,你把朕的话当作耳旁风了,是不是?!”
  “上一回是晋王,现在又是龚提督,满朝文武,你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你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还是你想取而代之,坐在这金銮殿上?!”
  皇帝怒火中烧,胸口燃烧着的火焰腾腾腾地往上冒。
  御书房哗啦啦地跪下了一大片。
  他忍了又忍,指着顾以灿的鼻子骂道:“你现在去外头站着,朕要让你亲眼看看会有多少弹劾折子,看这回谁还能护得住你!”
  顾以灿梗着脖子,不应。
  皇帝拿起一道折子丢了过去,气急败坏:“出去,你还想抗旨!?”
  顾以灿硬邦邦地应了诺,转身走了出去,找了个有树阴的位置站好。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龚海从里头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充满了敌意。
  “看什么看。”顾以灿冲他捏了捏拳头,“明天就是初五了,你要是敢扣下本世子的粮草,本世子就把你打成粮草!”
  龚海阴沉沉地笑着。
  他抬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极缓,在地上留下长长的倒影。
  待走到他面前,龚海的声音压得极低,神情狠厉:“顾世子,初五的粮草,本提督就是不给,以后也不会再给。哦,对了。”
  他轻轻击掌,讥诮道,“若是不小心有米发霉了,说不定顾世子还能得到些米粮。”
  “这里是京城,不是北疆,你我之间,看谁能拿捏得住谁。”
  “既如此,”顾以灿嘴角一勾,笑得张扬至极,“龚大人,咱们走着瞧。”
  龚海大力一甩袖,扬长而去。
  御书房里,李得顺走了出来,对着顾以灿说道:“皇上说,世子您可以回去了,让您闭门思过,不诏不得出府。”
  龚海掸了掸衣袖,走得更快了。
  等离开了顾以灿的视线范围,龚海整个人顿时阴沉了起来,他让自己不要着急,和顾以灿起争执进而激怒顾以灿,本来就是计划内的事,可是,一想到顾以灿让自己丢尽了脸,心里的怨恨还是源源不断地往上涌。
  “龚提督。”
  快到宫门时,他遇到了谢璟。
  谢璟是匆匆追过来的:“你没事吧?”
  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这四个字,谢璟其实说得相当得勉强。
  谢璟往里头张望了一下,不见顾以灿,哎,果然还是挨罚了。他就说嘛,父皇最近心情不好。顾家兄妹一个样都不识好人心。
  龚海没有言语,皱眉对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问道:“殿下,您随我出一趟城。”
  “去哪?”
  “五军营。”
  当然好!但是,谢璟他得先去禀明皇帝,龚海闻言道:“是皇上允许的。”
  谢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父皇让他去五军营,是不是打算开始让他涉军务?
  龚海盯着他这双过于“清澈”的眸子,想着皇帝的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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