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搬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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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人间烟火正浓。
  整座城池浸入一片暖融的灯海之中,千家万户的灯火渐次亮起,头顶稀疏的星星被衬得黯然无光。
  长街之上,行人摩肩接踵,各色叫卖声融在晚风里。
  “刚出炉的梅酥……”
  “姑娘,要来斗巧吗?这些姑娘们都在穿七孔针……”
  “公子,买一只河灯吗?”
  今日恰是人间佳节,长街曲巷人声鼎沸。
  路边的餛飩摊子,热气蒸腾而起,混著葱香与肉香,雨后青石板路泛著湿漉漉的光,空气里隱约浮动著清甜的桂气息。
  画舫凌波,有美人以团扇掩唇,对著石桥上的年轻公子们轻笑。
  河岸挤满了放灯的人,人潮涌动,一派盛世安乐景象。
  “玉笺,想要吗?”
  玉珩清润的嗓音在一旁响起。
  玉笺回头,眼里带著询问,“能吗?”
  “自然是能的。”
  可玉珩话音刚落下,一只手已经伸过去,越过他付了银钱,將那只精巧的芙蓉灯提起。
  “小玉,”
  烛鈺转过身,向前一步,不经意间隔开她与玉珩,將灯递到她面前。
  烛火在他眼底跳跃,“配你。”
  玉珩的手微动,停在半空。
  眼中流露出浅淡的厌恶和隱秘的杀意。
  玉笺接过灯,刚露出惊艷之色,一抬头就在光影流转间,看到烛鈺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一旁的玉珩,带著一丝倨傲。
  玉珩亦在回望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压下一片阴影。
  “……”玉笺迟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玉珩,目露怀疑。
  隨即心头一凛,强迫自己住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这像话吗!
  河面宽广,粼粼波光载著千百盏荷灯顺流而下,承载著无数人的祈愿飘往下游。
  对岸许多少年郎们爭相探身搅动河水,想捞起心上人的河灯,也有不少姑娘家羞赧的在岸边徘徊。
  玉笺隨人潮怔怔的走在其中,目光掠过周遭一处处生动的画面。
  眼中的困惑愈来愈深。
  “殿下,”她终於忍不住问,“这里这么真实,我们要怎么分辨出,这地方是真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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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鈺听到玉笺喊自己,嘴角忍不住上扬。
  轻咳一声刚要开口,玉珩已经温声接过话,“化境由画而生,一草一木皆与真实无异,的確难以分辨虚实。但画得再真,也会有画不出的东西,比如眼前的河水。”
  玉笺果然將头转向他,“河水怎么了?”
  “玉笺可以看一看。”
  玉笺依言低头,河面清晰地倒映出她和玉珩的身影,身旁也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可定睛细看,她心头猛地一跳。
  岸边这些锦衣华服,笑语盈盈的行人,和水中的倒影並不一样。
  岸上是朝气蓬勃,满面春风的面孔,可水中映出的却是一张张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悽苦人群。
  玉笺心中一寒,猛地向河面望去。
  璀璨的灯火蔓延至远方,勾勒出城池不夜的轮廓,岸边行人摩肩接踵,人人脸上都洋溢著节庆的欢愉。
  可来到化境之前,却是那样消瘦愁苦。
  怪不得,化境是一场人人想要进入的美梦。
  “人生是假的,命运是假的,魂魄是真的。”
  在梦中,万事皆可如愿,再悲苦的人,也能在这虚幻之中夙愿成真,得以偿愿。
  一旦踏入化境,六道眾生便可忘却所有苦痛。
  对於沉沦於苦海的人而言,一场有顛倒乾坤的能力的美梦,本身就已经超越了真实。
  更可怕的是,如果在化境之內,本身就跟真的无异。
  “这些城池,”玉笺抬了抬手里的芙蓉灯,“这只河灯,也都是假的吗?”
  “是也不是。”
  玉珩说,“这座城池已经被化境覆盖,而化境依据洛书河图而造,化境之內,万物皆可化虚为实,你也可以当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正因如此,无数人甘愿主动献祭其中,哪怕这样的美梦极为短暂,且一旦沉溺其中便再无法自行离开,他们仍前仆后继,用血肉供奉一座座救苦仙君庙。
  最终神魂將成为滋养化境的养料,消融哺餵洛书河图。
  可对化境中的人来说,除了魂魄消亡不得转生之外,这里又和真实人世有什么区別?
  玉笺静静地听著,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团湿絮堵著,沉甸甸地,透不过气来。
  正沉默间,长街尽头忽然喧譁起来。
  锣鼓开道,旌旗仪仗迤邐而行,排场很大。
  听周遭人说,是新科状元打马游街,正要去迎娶他的新夫人。
  许多人凑过去,想要爭相目睹这桩才子佳人的美谈。
  欢闹声中夹杂著零碎的议论,“听说这位状元郎昔日贫寒,全仰仗一位官家小姐慧眼识珠,赠予金银助他读书……”
  “正是!红袖添香,相伴数载,如今高中榜首,状元郎便凤冠霞帔地娶回家去。”
  “真是一段佳话!”
  才子佳人恩爱圆满的故事,是以前玉笺话本里爱看的那种。
  恰在此时,身侧传来玉珩温润的嗓音,“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可好?”
  玉笺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眼,將所有纷乱的思绪压下,轻轻点头。
  “好。”
  烛鈺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並肩离去的背影,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快步走到玉笺並肩处,目光转向一旁的她,嘴角才勉强扯起一丝弧度,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然而笑意未达眼底,一种尖锐的厌烦已无法抑制地浮上眉梢。
  玉珩似有所感,侧眸回望。
  视线相对的剎那,递去一个冰冷的眼神示作警告。
  只一眼,烛鈺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原本喧闹的长街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席捲,周遭的路人无端打了个冷颤,只觉四肢僵硬头皮发麻。
  几人下意识地朝这方向瞥了一眼,便慌忙低头绕行,只觉得这地方风水邪门,莫名其妙让人遍体生寒。
  烛鈺懒得维持虚偽的平和,传音入耳,“玉珩,你为何还要跟著我们?”
  玉珩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直接开口,“烛鈺,以你的身份,似乎还没到能直呼我名讳的地步。”
  玉笺抬头,一脸茫然。
  烛鈺冷哼了一声,声线冷冽,“不必在此绕弯子。”
  玉珩这幅清冷无爭的样子都是装给玉笺看的,险恶的手段和心机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已经叛出天宫了,还担得起我一声师尊吗?”
  玉珩声线清冷,“你现在这条命,是我救下的。”
  烛鈺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就等著他这句话,“你怕是没有告诉玉笺,即便没有你我也能痊癒吧?无非是想利用这一点趁机接近我们。”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处喧囂的迎亲队伍,“状元娶亲的盛景倒是一桩美谈,两人相遇相知,一生一世一双人,故事圆满,方成佳话。”
  他微微侧首,唇角弧度似笑非笑,
  “可若这故事里……凭空多出个第三人纠缠不休,那这佳话,恐怕就要变成笑话了。”
  玉珩的目光倏然沉静下来,周遭空气渐渐凝滯。
  “你说是么,玉珩仙君?”烛鈺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
  每个字都带著挑衅。
  “你需要我提醒你,”玉珩的声音不高,“谁才是最早与小玉相知相爱之人么?”
  “谁?”
  烛鈺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不解,“玉笺,你记得吗?”
  玉笺紧张,“啊?”
  怎么还点她的名?
  烛鈺轻笑一声,抬眸时又恢復了冷戾,“玉笺都不记得的事,你在叫什么?”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玉珩指间骤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一道银白色剑光若隱若现。
  低气压无声蔓延。
  玉笺紧张了几秒,被烛鈺轻轻握住手腕。
  他垂眸看她,眼底满是歉疚,“是我之过。玉笺皆是因担忧我的伤势,才不慎被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缠上。”
  “……”
  说完,他抬眼望向玉珩,语气凛然,“玉珩,你太过易怒,此地皆是凡人魂魄,我知道你已叛出天宫不在乎六道眾生,但还请你不要將私人恩怨,加诸於这些无辜生灵。”
  玉珩表情冷凝,像覆了层寒霜。
  可须臾之后,那山雨欲来的慍色竟然被他压下了。
  他周身气息柔和下去,恢復成一派光风霽月的温润模样,只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像在陈述事实,
  “烛鈺,你善妒,目无尊长,自负却无能,除了搬弄是非,一无是处。”
  “……”
  一直安静的玉笺闻言更是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这两人不是师徒吗?难道在这个世界师徒一词还有別的意思吗?
  周遭人群熙攘拥挤,可他们周围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空出一圈诡异的无人地带。
  就在这时,打马游街的状元行至一座楼前。
  楼前冷清,与长街的喧闹格格不入。
  谁人不知,此处多是遭恶霸乡绅强掳而来、逼良为娼的苦命女子。
  状元郎春风得意的目光无意间上抬,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二楼飘荡的薄纱后,一道素白身影凭窗而坐。
  美人垂眸望著他,声音不大,穿透了锣鼓喧囂落到状元耳中,带著一丝幽然的颤音,
  “徐郎……”
  玉笺似有所觉。
  也抬头看去。
  忽然,一只手挡住了她,在她面前拉下一道淡金色结界。
  “小玉当心。”
  下一刻,冲天怨气自那楼窗口奔涌而出。
  墨色浓雾顷刻吞噬了半边迎亲队伍,將喜乐衝撞成一片惊恐地呼喊声。
  森森鬼气席捲长街。
  猩红血光自高处翻涌而下,如活物般缠绕上迎亲队伍中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女子悽厉的呜咽响彻云霄,盖过了喧天锣鼓。
  楼上的白衣美人露出一张青白交错的鬼面,皮囊半毁,只余白骨。
  “徐郎,你就这样把我忘了?”
  玉笺被慌乱的人群裹挟著,差点跟著一起逃跑。
  还没来得及惊叫,便听到身旁烛鈺沉声道,“找到了。”
  玉笺一愣,望向楼之上的那道白影。
  “是她?”
  “是她。”
  烛鈺声音低沉,“世间画皮鬼,多是含冤女子所化的厉鬼。”
  “她们无法渡过冥河,不得轮迴,只能不断剥取他人麵皮,借一张张人皮维持人形。”
  隨著他的话音,那白衣美人已经落在状元郎的马上,与他面面相对。
  青白的麵皮如蜡般融化脱落,露出底下千张万张重叠交错的模糊人脸。
  玉笺眼睫猛地一颤,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悸,“所以眼前这个娶亲的状元……是……”
  “嗯,”烛鈺点头。
  清冷的面容在明明灭灭的黑气里看不出情绪。
  “皆是黛眉生前的遭遇,怨气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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