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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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寂静无声。
  玉笺有些紧张。
  刚转过迴廊拐角,眼前驀然出现一道身影。
  气质清华如月,周身繚绕著淡淡的仙气,雪白的衣袂间像是有风在流动。
  玉笺嚇了一跳,僵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直到一道温润嗓音自头顶传来。
  “姑娘方才可有受伤?”
  她眨了眨眼,仰头看过去,发现是那位叫做祝仪的仙家,这才鬆了一口气。
  隨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奇怪。
  对面这位仙人可以说是素未谋面,可每次看见他,她心里总会莫名涌起一丝亲切感,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明所以。
  毕竟如今的她,对这些所谓神仙鬼怪早已敬而远之。
  仙家见她沉默,又温声道,“姑娘,事急从权,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玉笺一顿,怔怔对上祝仪温润的眉眼,他蹙著眉,神情略微显出几分担忧。
  她问,“为什么帮我?”
  对方似陷入回忆。
  “因为姑娘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仙家的故人,应该也是仙吧?
  玉笺庆幸,自己竟然能长得和某个仙很像。
  她也暗暗地端详了对方,只觉得这位仙家的模样,確实让她感觉到一阵亲和。
  难道说……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肤浅的顏控?毕竟对方不仅容貌俊美,对她说话温柔,还屡次出手相救,难免让人心生好感。
  情有可原。
  “若姑娘日后还有难处,可来寻我。”祝仪侧身让出路来,像是专程在此等候只为向她致歉。
  玉笺低头从他身旁走过。
  到转弯处,又停住,回过头轻声说了句,“多谢。”
  因为她或许很快就会有难处,需要他来帮。
  祝仪闻言微怔,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似有些恍惚。
  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遥远的影子。
  “姑娘不必言谢。”
  他声音很轻,含著些说不清的悵然。
  这只是个凡人。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木梯拐角后,祝仪收回视线。
  正欲抬步离去,脚步忽然顿住。
  隨即抬手,改为向前深深一揖。
  “陛下。”
  威压压顶,倾轧而下。
  整道长廊都陷入寂静。
  头顶之上传来淡漠嗓音,如玉石相击,
  “祝仪,即刻起程前往赤水以北,协鹤叄清剿魔息。”
  祝仪行礼的身影微微一僵。
  这仅是天君的一缕分身,语调平静至极,却带著绝对无可违逆的威压,他甚至快要承受不住,脖颈上似有万钧之重。
  天君开口,每个字都即刻都会化为天族法则。
  祝仪不过司笔之臣,天上文官,与惯於杀伐的一眾鹤仙相差甚远,远不够资格清剿魔息。
  派他去赤水,是何意?
  莫非,是惩戒?
  祝仪暗自揣摩生意,他先前自作聪明,暗中放走那凡人的小动作,的確逃不过天君的眼。
  只是不知为何,这道惩戒对天君以往的凌厉手段而言,实在很轻。
  祝仪额头触地,跪伏行礼。
  “谢天君开恩。”
  ……
  又转过一道弯,渐渐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玉笺沿著幽暗的楼梯下行,想起楼里的小廝说,镜楼背后的东家有上百家酒楼,所有私牢连同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是一个十分凶恶的妖邪腹袋所化,楼里若是有人犯了错被关进牢里,还不知悔改,就会成为妖邪的腹中食。
  她扶著潮湿的墙壁有些犹豫,墙上突然传来衣物窸窣的声响。
  隨后听到有人开口,“你是凡人,还是不要下去为好。”
  玉笺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木梯两侧幽幽的青灯,明明灭灭。
  四下空无一人。
  她心惊,扶著墙后退一步。
  却又听到那道声音说,“往上看呀。”
  玉笺一顿,缓缓抬头。
  仍然没有看到一丝人影。
  “谁在说话?”她问。
  “在这儿。”
  声音是从青灯上传来的。
  她一愣,看到樟木灯架上坐著一个小巧的身影,通体泛著青白微光,晃著双腿,周围的光线隨著她的动作也摇摇晃晃,像缕活过来的灯芯。
  这是镜楼豢养的夜行灯。
  知道这精怪的名字,是因为黛眉曾跟她说过,楼里有许多魑魅魍魎妖精邪祟,是她凡人之身不能靠近的,眼前的夜行灯就是其中之一。
  听说凡人碰到她,会生恶病,臥床不起。
  玉笺没有靠近,离墙壁远了一些,说,“我来寻一个人,你见过黛眉吗?她是一个画皮鬼,成了魔,犯了错被关进私牢。”
  夜行灯说,“见到了。”
  玉笺道了声谢,准备继续往下走。
  眼前扑棱开一团磷光,玉笺嚇了一跳,转过身听到夜行灯尖细的声音,“找死么?”
  眼前却突然炸开一团幽蓝磷火,玉笺惊得倒退半步。夜行灯扑棱著倒悬在她面前,长长的衣袖摇晃,周围也跟著忽明忽暗。
  “你这样没头没脑的下去,什么都找不到的,下面是无支祁的臟腑所化,数百牢笼,隨时会隨著他的胃囊蠕动变换方位,下去只会困死在那里。”
  玉笺停了停,“无支祁?”
  “东家养的,是个大元龟,”夜行灯继续说,“就你这样的之身,连半个时辰都熬不住,就会化成血水,死在无支祁腹中。”
  玉笺定了定神,认真请教,“那你知道要怎么走才能找到她吗?”
  夜行灯不说话,绿莹莹的眼珠直勾勾盯著她。
  玉笺会意,忙翻了翻袖袋,將此前酒客打赏给自己的物件掏出来递过去
  对方却摇头,细长的手指径直指向她衣襟,“我要那个灵器。”
  “灵物?”玉笺困惑地抬手摸向衣襟。
  见雪当初送她的那些法器,她除了一枚护身的鐲子,其余都留在了原处。
  “我身上没有灵器……”
  话音戛然而止。
  她摸到了一块玉佩。
  “有,就在你衣襟里。”夜行灯肯定地说。
  玉笺迟疑著取出贴身佩戴的玉佩。温润白玉在磷火映照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触手生温,成色绝佳,一看便是稀世珍品。
  “这是灵器?”
  记得见雪说过,这是一百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送给他的礼物之一,混在一堆野碎石、像是捡来的破烂中,也是唯一一件她觉得算是贵重的东西。
  当时玉笺只觉得好看,就掛在了身上。
  难道是个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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