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引雷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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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涅槃的火,不容小覷。
  血色岩浆自崑崙地底喷涌而出,灼热气浪將西荒妖群的嘶吼声尽数吞没。
  长离拖著半毁的金羽掠过满地残骸,踏碎血阵上的玉柱,继续向下,像在寻找什么。
  整个崑崙都在震颤。
  汹涌的火海以排山倒海之势席捲而来,琉璃真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像是要被烧乾,妖群接二连三被大火吞噬,发出惊恐的嘶吼,爭先恐后地向后逃窜。
  唐玉笺低头往下看。
  看著那个狼狈的,浑身浴血的影子,深深怔住。
  如果不是那一双金瞳,她简直无法认出眼前的人。他阴鬱嗜血,羽翅见骨,挥手间每一个动作都透著森然冷冽的煞气,像要吞噬一切生灵,將这里变成尸山血海。
  “一群废物,千年了,都没有半点长进。”
  太一不聿在一侧冷笑,“当真以为血咒还能困住他?”
  他缓缓抬手,往日熟悉的捲轴倏然在身侧展开,发出“唰啦”一声清响。
  捲轴迎风而涨,转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连唐玉笺脚下的路面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原来在它真正的主人手中,捲轴竟能展现出如此骇人的威势。
  唐玉笺仰望著头顶遮天蔽日的捲轴,心中震撼不已。
  太一不聿指尖快速翻飞,掐出几个复杂而繁复的法诀,她的修为还难以看懂。
  他的手指极为修长白皙,十分漂亮。此刻,掌心向下,缓慢按在地上。
  骤然之间,无数诡譎的咒符从他手下蔓延出去,如同锁链一般延伸至四面八方,瞬间变成一个猩红的巨大阵法。
  如果那些书的结局,和她做的梦一样是真的的话……
  那么太一不聿的真实意图,根本就不在於西荒或是长离。
  他与崑崙的血凤无冤无仇,而是因为捲轴与崑崙底下的东皇钟在千万年前相辅相成,將混沌合力镇压在大阵之下。
  东皇钟若要现世,必伴生河图洛书。千万年前,帝俊正是用这捲轴为祭,合力东皇才將混沌之力封入钟內。
  她的目光紧紧盯著太一不聿指尖窜出的血色丝线。
  正一缕缕向下,与火海下的东西共鸣。
  太一不聿是要借凤凰涅槃的不死火,熔断东皇钟上的封印。
  向来笑吟吟的太一终於撕破了偽装,他指尖操控著血线
  头顶雷云轰鸣不断,几乎將天遮成黑色。
  如此人间炼狱,天道不容。
  与此同时,地下震颤不休,用来镇压混沌的东皇钟摇摇晃晃,出世了。
  若东皇钟现世,必將引发六界动盪。
  被封印的混沌重新问世,到那时阴阳倒转,山河倾覆,世界將重回归鸿蒙未开时期那样的虚无之中。
  唐玉笺只觉得指尖发冷。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太一不聿所求,竟是灭世。
  那个总是笑盈盈的美人竟在暗中谋划著名要毁灭世间的一切。
  他垂著眼的样子还让人错觉有几分温柔,怎么也无法將这些与灭世二字联繫在一起。
  凤凰正在浴火,撞断一条条玉柱,摧毁大阵,然而东皇钟要出世了,即便凤凰拥有涅槃之力,直面能够镇压混沌的上古法器,也难逃一死。
  唐玉笺是个普通人,心太小了,装不了那么多,不想要凤凰死,也不想要混沌出现毁灭世界。
  她的所有未来都是死路一条,那她想,至少要她在乎的人活下来。
  “长离!”
  唐玉笺对著下面喊了一声,那点微不足道的音量顿时淹没在罡风之中。
  太一不聿分出神看向她。
  火海中央,凤凰的羽翼突然一滯。
  他似乎感应到了,周遭燃烧的琉璃真火都停了一瞬。
  “阿玉?“
  悬崖深处的那个人,在唐玉笺开口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他抬起头,神情有些恍惚。
  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你在那里?”
  他看见了她。
  真真切切地,看见了她。
  长离已经搜过许多人的魂,看到的都是她被妖怪拖入血阵的画面。
  他以为她……
  明明是此刻崑崙上下最为忌惮的血凤,此刻声音竟微微哽咽。
  “阿玉,你没掉下来。”
  距离太远,唐玉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却本能的觉得他看见了自己。
  唐玉笺趴在峭壁边缘,手旁的碎石簌簌砸下去。
  粉身碎骨一般。
  她上辈子是个书呆子,没有什么娱乐,这辈子倒是看了许多话本。
  其中那么多情节里,最不喜欢看的便是生离死別,每次都会骗取她很多眼泪。
  细分的话,生离死別里,最不喜欢的情节就是每个故事里的恶毒女妖惨烈的结局。
  为什么好像只要沾上主角,旁的不重要的角色就一定会死的悽惨。
  为什么总是三番几次有人说她祸世。
  这下好了,世界不是她毁灭的,偏偏有人说她要负责,还要灰飞烟灭。
  太倒霉了,她接受不了。
  但如果註定会死的话。
  她想要长离获得自由,挣脱血咒,摆脱天罚。
  又想跟长离说,他如果復仇復完了,就让西荒其他无辜的妖活下来吧,她还挺喜欢妖界那些地方的。
  金玉城也喜欢,黛眉岭也不错,路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妖很有意思,无论是美若天仙的血蝶姬,还是头顶著一盘盘果盘的蟾蜍妖,其实都各有各的可爱。
  她都有些喜欢。
  “上来吧,长离,我在这里。”
  忽然,视线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血线,如蛛网般蔓延。
  唐玉笺抬头,看到所有血线都是从头顶那张展开的,遮天蔽日的捲轴中钻出来的。
  捲轴的轴面一片空白,唯有中间裂开了一道猩红的裂缝,像是一道撕扯开的伤口。
  殷红的血线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剎那之间,穿透了长离的身体,將他背后的金红羽翼染成一片血红。
  长离原本就身受重伤,翅膀上的伤痕深可见骨。
  尖利的血线更是如酸脸一般穿透那对受伤的翅膀,將他死死钉在血阵底部,让他动弹不得。
  “他要涅槃了,”太一不聿勾著唇,语气森冷,暗含警告之意,“这时可不能上来,会坏我好事。”
  “鬆开他……”
  太一像是听不见,无动於衷。
  手下的法诀越来越快。
  唐玉笺眼中只剩下长离羽翅被贯穿的惨烈景象,惊怒之下倏然从腰侧拔出一柄剑,对著密密匝匝的血线猛地一挥。
  霎时间地动山摇。
  无数血线被斩断,却有新的丝线蔓延出来,源源不断。
  太一不聿转过头,定定地看著她。
  声音出奇的平和,“银霜剑,烛鈺將这剑送给了你。”
  唐玉笺握紧剑柄,想要再次挥剑斩去,却发现手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法动弹。
  密密麻麻的猩红丝线从脚下蔓延上来,瞬间捆住了她的四肢,將她牢牢束缚。
  那些丝线像活物一般,不断蠕动著,往她手中的剑上攀爬,却被剑刃上发出的凛冽剑气劈开,发出细微的嘶鸣声。
  “小玉这银霜剑认了主,”太一不聿笑盈盈的说,“但你是不是不知道银霜剑是什么来头?”
  唐玉笺不说话。
  “银霜剑时太子烛鈺幼时的本命剑,由他脱落的第一片护心鳞片所制。”
  太一不聿说,“他將这东西送给你,你想怎么还他?你身边那么多狠角色,还的起吗?”
  唐玉笺攥紧发烫的剑柄。
  “与你无关。”
  “他的东西是与我无关,可你这条命是我给的,就与我有关。”
  太一不聿的长髮被血气冲得凌乱,按在阵眼上的手却纹丝不动。
  万丈深渊之下,青铜古钟正在赤红的岩浆之中缓缓向上移动,灰濛濛的罡风四处衝撞。
  钟身下流转出的黑气开始吞噬周围的生灵,连一旁想要等著分食凤凰血肉的妖群都在惊恐后退。
  无数条长长的血丝从捲轴中蔓延出来,牵连在太一不聿身上。
  像是密密麻麻的血管。
  灰白色的浓雾正顺著峭壁往上爬,如同沸腾的潮水,缓慢又势不可挡的要衝出来吞没崑崙。
  那些看来就是混沌了。
  唐玉笺有些无法相信自己会在每一条故事的分支里都化作飞灰。
  当视线扫过血阵旁那道披著烈焰的身影时,心口传来钝钝的痛感。
  “他要涅槃了。”太一不聿说。
  他没有回头,血线正从他掌心没入地下的封印,“东皇钟出世之刻,便是混沌重临之时。”
  头顶,汹涌诡譎的雷云匯聚。
  阵阵雷鸣像是含著无尽的怒意。
  在血阵的上方,雷云逐渐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太一不聿的棋局布得精妙,他算尽了天时地利,甚至算准了长离该受的天劫。
  可偏偏漏算了,这次九霄云外积聚的雷暴,要劈的是唐玉笺。
  当唐玉笺引著万丈雷云迫近时,太一不聿眼底终於闪过一丝错愕。
  洛书河图被迫展开遮天屏障,硬生生扛下所有天雷。
  可这劫雷古怪得很。
  像是不把唐玉笺劈得灰飞烟灭,就绝不消散。
  天道像是铁了心,要她消失。
  捲轴不断下压,缩小,包裹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以拼死抵挡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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