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好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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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离掀起眼皮,从恍惚中清明了几分,神情很淡。
  似乎经常听到別人对他提条件。
  但他没有不悦,耐心地等待唐玉笺的下文,似乎对她想要提的条件感兴趣。
  唐玉笺离得很近,微微侧著脸观察他的反应。
  认真的、毫无羞怯之色、坦荡地开口。
  “长离,以后你只能让我採补。”
  长离眼神古怪。
  薄唇轻抿著。
  没有得到回答,唐玉笺连忙补充,“我救了你的命呢,你要报答我救命的恩情,知道吗?”
  “上次你晕在我门口,是我给你涂的药。”
  “刚刚那蛇妖要咬你,也是我把你带进来,救下了你。”
  她丝毫不心虚地举例,苍白如纸的脸庞浮著浅浅的笑意,似乎认定他不能拒绝。
  话本里,那些狐狸精是怎么报答书生救命的恩情的?
  一般都要以身相许的。
  “你欠我一条命。”
  她伸出一根手指。
  纤细的,染著一点药香,仿佛轻轻一折就断。
  竖在长离眼前,胆大包天地跟他谈条件。
  “我不要你的命,但你乖乖听我的话,要做我的炉鼎给我採补,补足我的妖气。”
  唐玉笺一字一顿,极为清晰。
  她的表情认真,圆润的眼珠里闪著一丝狡黠和小小的心计,她以为自己的计谋钵满盆满,算盘打得天衣无缝,实则落在长离眼中,一举一动都透露著单纯天真。
  “你现在是我的炉鼎,我不想跟別人共用炉鼎,所以你不许给旁人採补,知道吗?”
  手下的皮肤在升温,禁咒又有重新浮现的跡象。
  一时,画卷里安静无声。
  唐玉笺继续涂药。
  发现一直没等到回答,又催促,“刚刚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抬头朝他看过去。
  发现长离目光正紧盯著她。
  胸口轻微起伏,眼神深沉深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在涌动。
  直勾勾的,有点诡异嚇人。
  就在她思索要不要加码的时候,听到他答,“好啊。”
  这就答应了?
  唐玉笺一愣,佯装淡定地低下头,实则嘴角快压不住。
  “那我要採补你的时候,你不准反抗,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当然不会太过分,知道吗?”
  长离居然也同意了,点头,“好。”
  几乎她说什么,他听什么。
  这样一个予取予求的少年,与任人宰割的羔羊没什么区別。
  唐玉笺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良善的好妖,也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说服力,她吵架从来吵不过西苑那些僕役,说到底还是长离太好骗,好傻。
  她想,等她找到更好的修炼方法,就放过他。
  唐玉笺伸手摸上长离的髮丝,他只是轻微躲了一下,便不再动了,湿漉漉的髮丝像沾水的绸缎,细滑却有些缠手。
  略带隱忍的侧脸,是她看过最好看的美人图,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与他的模样浑然天成,仿佛天生就该长在这张脸上,像落入凡间的謫仙一般。
  这种顏色的眼睛实属罕见,画舫鱼龙混杂,唐玉笺见过那么多人,却没有一双眼睛是他这样的顏色。
  她的手摸著,没轻没重,像先前餵兔子时摸它们的耳朵。
  桶里新换的水是凉的,可长离的体温在攀升。
  从颈部开始,浅淡的红晕逐渐扩散至肩膀、锁骨,再到腰腹往下……如同细丝般,一路蔓延,一点一点的,逐渐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
  唐玉笺以为他是疼的。
  她想自己要从现在开始做一个好主人,擦了手,转身从石桌上拿起一个陶罐,绕到长离面前,“张嘴。”
  他真如唐玉笺之前说的那般,顺从地张开了唇。
  唐玉笺抬手,將一颗蜜塞进了他嘴里。
  弯著眼睛笑眯眯地问他,“甜吗?”
  “喀嚓”。
  在牙齿间碎开。
  猝不及防被餵了东西,长离反应过来,眼中流露出不解,后知后觉抿了抿,湿红的唇瓣上还粘著一块渍。
  这反应,仿佛从来没有吃过一样。
  “吃了就没那么痛了。”
  唐玉笺晃了晃手里的陶罐。
  “喜欢?”
  少年沉默不语,颤抖著睫毛,视线仍旧死死落在她脸上。
  看著她脑袋上简陋陈旧的木簪,想起大阵里那些献祭上来的財宝。
  里面有块七彩琉璃光的补天石,倒是衬她苍白的肤色……
  唐玉笺得不到回答,总觉得哪里不对,不依不饶地追问。
  唐玉笺大度地多拿了几颗蜜,用油纸包著,塞进他手里。
  “拿著慢慢吃,疼了就吃一颗。”
  她自己也挑了一小颗,含在舌尖细细品味,眼睛始终弯著。
  隨后仔仔细细地封好罐子,又將少年打湿的乌髮撩起来,给他继续涂药。
  他出乎意料地配合,安静地含著,模样显出几分顺从。
  好乖。
  以往的窄小的木床上只有唐玉笺一个人,而现在却挤了两个人。
  原本体谅他受了伤,唐玉笺是想让长离一个人躺在床上的,她还煞有介事在地上打了地铺。
  可能是地上蛇妖留下的血腥味儿没有被彻底冲刷掉,梦半醒之间,唐玉笺感觉自己被紧紧地搂著,有人从身后贴著她,缓慢蹭过皮肤,像是顺著她的身形,將她一整个笼罩在怀里。
  唐玉笺呼吸困难,被勒得难受。
  睁开眼后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爬到床上,还钻进了长离被窝里。
  不得了。
  撑著上身坐起来,揉揉眼睛,看著当下的情况,像是自己主动爬上来侵占了他的空间。
  身后的长离被她挤进墙角,后背紧紧接著贴著墙壁,是个无处可退的姿势,一只手还垫在她的脖颈下。
  迷茫之间,少年缓慢睁开眼,眼下薄薄的皮肤透著一点濡红。
  领口也散了,像是被她蹭开的。
  唐玉笺背过手,有些尷尬。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可迷了层雾一样想不明白,倒了歉,给他掖了被角重新爬到地上。
  背后传来少年微哑的嗓音,“地上是不是太凉了。”
  唐玉笺有些迟疑。
  “不如,”柔和的嗓音像一柄招魂幡,“来床上睡吧,会很暖的。”
  迟钝了良久,唐玉笺盖回被子,“算了,不冷。”
  他今天流了那么多血,万一她半夜昏昏沉沉做点什么,把他採补死了怎么办?
  不急的。
  反正,来日方长。
  此去经年,他总归是她的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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