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掛牌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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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51年10月15日。
  阴鬱的天空终於还是落下了雨滴,淅淅沥沥打在沙砾上,溅起一朵朵灿烂的水。
  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三百多名工人的辛苦工作,荒凉的工地已有了西部小镇的影子。
  染料车间终於完工,在棚子里工作的车间工人们搬了进去。
  產能提升得太快,从炼金工坊採购的硫酸消耗殆尽,只能等运输化学品的船只靠岸,才能接著生產。
  食堂经过扩建,虽然很多地方裸露著杂色的砖块,但至少能够容纳分批用餐的工人们。
  学堂也拆掉重建,由木质结构替换成了砖石建筑。
  砖窑旁的空地挖出来一个大坑,只要连续下几日雨,就成了一个水塘。
  儘管李桓三令五申不让孩子们靠近,但还是有顽皮的小傢伙,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溜过去玩水。
  苗毅几个服刑的打手,不得不肩负起看管大坑的工作。
  拿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倒是也能暂时嚇住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宿舍在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增长,从之前毗邻食堂的一排绕成了一圈,而且每日都有一两间落成。
  虽然需要七八个人挤在一起,但至少不用待在四面漏风的帐篷里。
  围墙也接近完工,除了大门口周围盖上雨檐的砖墙,其他部分基本用废木料和铁丝网填充。
  这道並不怎么好看的围墙落成,仿佛也將復华公司和唐人街分成了两个世界。
  墙外的人想进来,墙里的人不想出去。
  装上铁柵栏门的大门很热闹,没有红旗招展,但有鞭炮齐鸣。
  蹲著石狮子的门柱上,掛著盖有红布的招牌。
  微风吹过掀起一角,露出黑色底面上龙飞凤舞的红色字体。
  从良溪会馆请来的舞狮队敲锣打鼓,身形矫健上下翻飞,引得簇拥著李桓的工人们阵阵叫好。
  “李老板,恭喜。”
  梁文德带著几个手下挤过人群,向李桓抱拳行礼:“会长身体抱恙,我替他来恭贺李老板,还望见谅。”
  “梁大哥说笑了,您能来是我的荣幸,快请坐。”
  李桓热情招呼,侧头示意赵阿福带梁文德到观礼席落座。
  梁文德没再寒暄,让手下將送来的礼物放在门口,便跟著赵阿福去了另一边的观礼席。
  观礼席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良溪会馆的黄会长第一个到的,正在和旁边图安会馆的徐会长小声交谈。
  林增户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看著满脸笑容的李桓,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梁文德坐到他的旁边,掸了掸长衫衣角的泥土,隨意说道:“看著得有二三百人了吧,有多少是你们人和的?”
  “关你屁事。”
  林增户冷哼一声,按在膝盖的手指过於用力而泛白。
  梁文德像是没听见林增户的话,视线扫过站在大门两侧的保卫队,嘖嘖道:“李桓也是好手段,这才半个月,手下就有这么多精兵强將。”
  经过半个月的训练,保卫队已有了几分李桓想像中的模样。
  虽然无论是体格,还是射击都远远达不到要求,但至少队列能和军训一周的大学生比一比了。
  林增户跟著梁文德的视线扫了一眼,看见保卫队里一个熟悉的面孔,不由得感到一阵胸闷。
  这个年轻人在人和会馆的时候,还是个洗衣服都洗不乾净的苦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幽幽问道:“三邑也送了不少人吧?”
  梁文德眼神一滯,脸色变得阴鷙,顾左右而言他:“吴会长还没到吗?”
  三邑会馆的確也放了不少华工过来,尤其是几家生意不怎么好的洗衣店,直接关门歇业了。
  他是反对这么做的,但何振家一意孤行,明说凡是边缘產业,甚至核心產业的边缘华工,都可以隨时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受邀来观礼的会长们到齐,掛牌仪式正式拉开序幕。
  李桓按照王诚找人写的稿子致辞,又给舞狮队和围观的工人派发了利市封,就请亲自到场的陈望安上台揭幕。
  隨著红布飘落,黑底红字的匾额映入眾人眼帘。
  復华公司。
  这个在未来有著无比重要意义的名字,正式写入了歷史的河流中。
  观礼的会长和代言人们鼓著掌,表面笑意盈盈,內心里各有各的想法。
  而用力鼓著掌的工人们,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他们有家了。
  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了。
  仰首看了一会儿匾额,李桓便请各位会长入席。
  按照王诚的想法,宴会会长们应该去望西楼。
  不过李桓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虽然可能在其他人眼里,復华公司就是不太一样的会馆,但他自己知道,这两者有著本质上的不同。
  所以这顿宴席就定在了工地上,和工人们的宴席一起举行。
  工人们平整了地面,自己做了桌椅板凳,就连菜餚也是由刚刚能下地走路的王诚,领著食堂的厨子和帮工做的。
  看见落在碗碟里的灰尘,林增户满脸的嫌弃,拿酒涮了两遍杯子,依旧觉得不乾净。
  倒是黄会长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不停地打量著周围,还去正在忙碌的食堂看了一眼。
  李桓又被王诚逼著致辞,端起酒杯请大家共饮一杯。
  会长们有的碰都没碰,有的只小酌一口。
  倒是工人们,哪怕不会喝酒,此时也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如坐针毡的会长们纷纷告辞。
  李桓也没挽留,礼貌地再次道谢,便把他们送了出来。
  没了这些压在唐人街头顶的大山,宴席的氛围更热闹,李桓索性让大家把桌椅板凳搬走,就地点起篝火。
  又到了熟悉的环节,不是很適应中式宴席的艾琳娜兴奋起来,拉著难得露出笑容的桑景福起来跳舞。
  桑景福没再拒绝,跟著跳了起来,僵硬的动作引得阵阵鬨笑。
  踩了艾琳娜好几脚,他眼睛一转,將和工人们聊天的李桓给拽了上来。
  当年为了泡妞,李桓专门学过国標舞,没几下就跟上了步伐。
  让等著看他出丑的赵阿福有些失望。
  看到赵阿福失望的表情,李桓直接就给他也拉了起来。
  不要看赵阿福年纪小,舞姿比桑景福更直、更硬,使得鬨笑声更大了。
  尤其是被禁止饮酒,只能在一旁看热闹的保卫队,又是鼓掌又是跺脚的,气得赵阿福脸色都红了。
  欢乐在工地上肆意蔓延,喝得醉醺醺的王诚,忽然唱起了家乡的小调。
  工人们来自五湖四海,但在这旗国的西部,都是饱受欺辱的异乡人。
  小调勾起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悲痛,有人当场就啜泣起来。
  老工人们虽然同样情绪低落,但还是下意识地安慰起眾人。
  无论背负著什么样的过往,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只要付出就有回报不在是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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