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都说了,是三国:谁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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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的早春晴朗,阳光晒在人身上,真让人舒服得恨不得像只猫一样,当场打起小呼噜。
  王潇没打呼噜,但她的姿态也相当闲适。
  大白天的,手下人恨不得个个都忙成陀螺,就她还晒着太阳,跟柳芭下棋。
  呃,不是运筹帷幄的围棋,而是幼儿园小朋友也能集体欢享的五子棋。
  没辙,她智商摆在这儿,不可能一边跟人下围棋,一边还充当老师答疑解惑。
  是的是的,小高和小赵这俩老实孩子,昨晚睡得鼾声如雷,一夜无梦。
  但早上爬起来,吃完早饭,两人再一琢磨,还是觉得不行,必须搞明白老板为什么说不是《红楼梦》,而是《三国演义》。
  于是他俩先吭哧吭哧地跑去问柳芭,得到了人家小姐姐一个白眼。
  她一个老毛子,连华夏的四大名著都没看过,她上哪知道去?
  这话一说,除了老板,他俩也没人可以问了。
  然后两个学渣就硬着头皮,主动找上了老师的门。
  当老师的人,学生再笨,但只要肯学,那总愿意多给他们一份包容心。
  王潇持黑棋,开局先斜子活二,慢条斯理道:“《梅花烙》不用说了,直接跳过。”
  “《红楼梦》,你们想到的大概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婆媳斗法,对不对?”
  小高和小赵悚然一惊,他俩虽然不算多聪明,但求生的本能从未消失过,绝对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触老板的逆鳞。
  所以他俩毫不犹豫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死活不承认。
  没有的事儿,他俩从来没这么想过。
  王潇目光悠悠地看了他俩一眼,似笑非笑:“对,因为本来就不是我在跟方书记斗法。我和领导斗什么法啊,没事儿找事儿。”
  两人怂得一批,连头都不敢抬。
  “啪”的一声响,棋子落盘,形成三角鼎立的姿态。
  “三国,是我、方书记和赵家。”
  哦,明白了。不管是吴浩宇还是赵秀芝,都是小孩那桌的,不值一提。
  王潇纤白的手指捏着黑子,落在棋盘,成了一个闪电阵。春风裹挟着辛夷花香飘飘而来,叫阳光一照,相当醒神通窍。
  “三国嘛,从古到今,都是那么回事儿。今天我跟你结盟,明天我和他结盟。”
  “赵家安排赵秀芝去日本留学,目的就是为了和方书记代表的吴家结盟。”
  “赵家觉得,作为女方,我家已经把姿态摆得这么低了。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而且选择权还在你们男方手里。你怎么都不该撕破脸吧,总不好直接把人打出去。”
  “而且你方书记也是女同志,更应该体谅女性在婚恋中的不容易。”
  “但凡方书记要优雅要体面要民主要不当王母娘娘,默许赵秀芝去日本找吴浩宇了;那么哪怕将来两人没成,这会儿看在外人眼里,也是相当暧昧的。很可能,下一步两家就结盟了。”
  “赵家,现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外人觉得,两家很有结盟的希望。这样,原本想趁他病要他命的人,就要三思而后行,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保镖听得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盯着棋盘——下一步,白棋就能形成双三杀。
  原本他们觉得赵家蠢死了,纯粹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合着,人家能坐上高位,那都是走一步想三步啊。无论成与不成,她家都不吃亏。
  至于说赵秀芝的名声问题,嗐,皇帝女儿不愁嫁。
  只要赵家在高位上,多的是天之骄子哭着喊着求着想当赘婿呢。
  “啪”的一声,又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先下手为强,成了四三杀,逼得白棋不得不先放弃自己的双三杀,过来围追堵截。
  王潇轻轻地叹了口气:“赵家犯了个大错误,就是看错了方书记。”
  “方书记,她首先是一位政治家。她看重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政治利益。”
  “武侠小说告诉我们,行走江湖有四种人不能惹,老人、小孩、女人和残疾人。因为在江湖,他们要不厉害,根本混不出头。”
  “放在官场上,女性官员也一样。”
  “历史上的太后们,还能扮猪吃老虎。抱着幼帝上朝,哭祖宗哭家法,哭他们孤儿寡母被欺负了。”
  “但这一招,女官员们不能用。要当一把手,而且是空降的一把手,她们的手段,往往只能更狠辣。否则根本压不住手下人。”
  “赵家的所作所为,放在方书记这儿,但凡她忍了,外人不会觉得她是在忍辱负重,下一盘大棋。而是觉得她好欺负。认为她到底是女人,妇人之仁还是脸皮薄。”
  “方书记主政江东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一旦让人形成了这样的印象,那她以后的工作,就很难再推下去了。”
  “别人不怕她,做事就敢推三阻四,磨洋工,找借口,各种磨磨蹭蹭,阻挠工作推进。”
  “古往今来,这样被架空的一把手,从来没消失过。”
  “方书记怎么可能容忍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
  又一枚黑棋“啪”的落在棋盘上,五子连成了。
  王潇微微笑:“所以说,赵家的算计,不是在结盟,而是在结仇。”
  两位保镖感觉自己终于听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幸灾乐祸:“那赵家忙了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王潇一边收棋,一边用一种老师看学渣的眼神,近乎于悲悯地瞧着两位保镖:“只是一场空吗?”
  “如果算计只是落空而已,那对赵家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
  “没有损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为什么不能再算计下一次?”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躲得过这一回,一定能躲过下一回吗?”
  她在空荡荡的棋盘上,开启了第二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赵家,或者说赵秀芝,现在就是那只杀鸡儆猴的鸡。”
  两位保镖面面相觑,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老板。
  主要是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相处之道。
  他们看这些官员,一个个即便恨得对方牙痒痒,也不可能像在部队里头一样,大家去干一架。
  尤其方书记和赵秀芝都还是女同志,他们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没办法想象,方书记要怎么杀这只鸡?
  一时间,他俩浮想联翩,看过的香港电影都在脑海里打仗了。
  王潇笑了笑,又是一个活三:“不要想多了,方书记出手,那肯定是合乎规矩的。在制度规矩下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才是一个官员的能耐。”
  但这话玄之又玄,搞得两人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潇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赵秀芝的编制,应该还在江东吧。”
  这话仍然没头没脑的,小高和小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从头到尾秉承观棋不语真君子的伊万诺夫,都忍不住叹气了。
  行了行了,你俩还是老老实实去打拳吧。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二脸懵逼,那也不必非得听懂了。
  估计他们连谁是猴,到现在也没看明白。
  黑子拦截,做了一个反三杀,王潇降低了要求,轻声细语道:“真的跟你们说这个,是想让你们吸取赵家的教训,不要把人得罪死了还一无所知,沾沾自喜,自以为占了大便宜。”
  两人喏喏,赶紧反思自己是不是也同样蠢还不自知。
  忽然间,起风了,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王潇看了看窗外,手里捏着棋子,发出了长长的叹息:“要变天了哦。”
  金宁城的阳光也转瞬即逝。
  天街小雨润如酥,二月春雨贵如油,万物复苏,放眼望去,皆是生机勃勃。
  但江东省委常委会议室,却像火葬场一样。
  会议室的胡桃木长桌倒映着天花板的水晶灯,也如一汪凝固的死水,映出了方书记黑如锅底的脸。
  她将档案袋重重地摔在桌上,怒极反笑:“好,很好!我倒是不知道,赵秀芝到底是江东的干部,还是北京部委的干部?江东青联的组织编制管理就松懈到这程度,北京发个借调函,就能把人调走?她的组织关系,到底在哪里?”
  被当面怼的省青联主席李国华落了个灰头土脸。
  他要怎么回答呢?档案里已经明确写了,赵秀芝在江东的组织关系还没有注销啊。
  他只能打哈哈:“年轻干部去外国学习先进经验,也是为江东培养人才嘛。这个,小赵同志是团重点培养的人才,借调程序上灵活点,也是有先例的嘛。”
  方书记冷笑:“团中央的人?2月15日派去培训的人,2月还没过完就成了团中央的人?青干班3月底才结束啊。陈部长,江东省组织部改姓赵了?”
  组织部长显然要比年轻的青联主席镇定得多,开口应对也流畅:“团中央看重小赵同志的能力特批调入,这是对我们江东干部培养工作的肯定嘛。按《干部交流条例》第7条,紧急情况下可以先借后调......”
  他拿规定说事,方书记也抽出了一份文件丢在桌上:“跨省正式调动必须由调出省组织部开具《干部商调函》,并经省委常委会备案。看来我不是省常委的人,我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她目光梭巡一圈,面罩寒霜:“北京留人,江东留魂,两头吃空饷啊!去年才清理过一批,现在又迫不及待了?我们的人民负担有多重?十个农民都未必养得起一个干部!你们这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干血还不够,要敲骨吸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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