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穿越时空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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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穿越时空的言语
  太渊脚下轻轻一点,就仿佛踩著风一般,倏忽间到了“三將军柏树”的枝干上。
  来回踱步,三棵古柏的树皮纹路、枝丫走向都被他一一查验,甚至连树瘤的分布都记在心中。可越是检查,他眉头皱得越紧一这些千年古树看似沧桑,却寻不到半点异常痕跡。
  这是最大的不对劲。
  因为在太渊上了柏树之后,那股朦朧异声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些。
  虽然只是那么一丝的区別,可依然被太渊把握到了。
  这更加让他確定了问题就出在这三棵柏树上。
  “怪哉—”
  “我明明感知到异动就在此处...”
  吧嗒。
  身子缓缓飘落,太渊的眼神闪烁不定。
  那股异音还在,虽然听不清楚,可从声调分析来看,它已经开始重复了。
  “莫非是在想自己示威?”太渊心底暗道。
  还是在引诱什么?
  但是太渊检查过自己的心神,思维急转,內照己心,外映大千,没有丝毫受到蒙蔽之感。
  而且若真是这柏树在作怪,那景冬景院长已在此多年,並无什么异常。
  可那愈发清晰的异声如同丝线,不断撩拨著他的心神。
  当第七次掠过检查时,他突然顿住一一声音的频率,竟与树干空洞处的共鸣產生了微妙共振。
  “难道是这里?”
  太渊掌心贴上粗糙的树皮。
  双眼微闭,运起感应之术。
  他能感受到古树內部传来的某种震颤一一那不是夜风掠过枝椏的自然韵律,倒像是某种蛰伏的脉动。
  “声源果然在此—”
  可是当他睁目后,却又是一无所有。
  思索片刻后,太渊下了决定。
  身子一猫,进入“二將军柏树”的那个树洞里,盘膝而坐。
  “就看我是不是猜的对了—”
  一阵自语后,太渊心神力释放,融入了柏树的內部。
  当他的心神力展开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感知世界霎时间天旋地转,之后,当太渊的心神再次“看到”东西时,他被自己此时的见闻给惊到了。
  太渊此时的视角里,天是白蒙蒙的,地也是白蒙蒙的。
  这是一片充斥了雾气的空间,不知边界大小。
  乳白色的雾气,是那样的深,那样的浓,似乳白色的薄纱,如梦、如幻、如诗、如画——
  挥不走,扯不开,斩不断。
  雾气一会儿分散,一会儿聚拢,一会儿徐徐升腾,一会儿滚滚向前。
  每一次流转中,都有一些零碎的画面在浮现,不久又消逝,隱隱约约。
  雾气画面里,有面容衰老的僧人在诵经礼佛;也有鹤髮童顏的道人在炼丹服药:又闪过一眾人聚坐讲学之象—
  即使画面如泡沫般,出现和破碎都很快,但太渊能听清其中些许话语。
  “—復古兴学校,取士本行实—”
  “先策论以观其大要,次诗赋以观其全才,以大要定其去留,以全才升其等级—”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望著雾气中那袭褪色青衫的剎那,太渊瞳孔骤缩。
  画面里的老者虽鬢髮霜白,却自有一股松柏般的清刚之气。
  “范文正公——“
  太渊喃喃自语,心有惊疑。
  百年前的名臣,怎会出现在这离奇幻境?
  “天之制兵革,其有意乎?见其末者曰:为一人威天下,明其本者曰:为天下威一人。生民病伤,四海冤叫,汤、武之为臣,不得以其斧鉞私於桀、紂—.”
  “—来风横雨飞狂,满地閒衰草。燕子渐归春悄。帘幕垂清晓——”
  “臣今筋骨癯瘁,目视昏近,齿牙无几,神识衰耗,旋踵而忘。臣之精力,尽於此书—..”一咳血老者决然说道,合上书,四个大字歷歷在上《资治通鑑》。
  “—惟俭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
  “—“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画面中又有两位长相颇为相似的老者在挥斥方遒,太渊无法判断其身份,但观其衣著,应是北宋时期的人。
  “—小故,有之不必然,无之必不然。体也,若有端。大故,有之必无然,若见之成见也。体,若二之一、尺之端也。”
  “知材,知也者,所以知也,而必知,若明。虑:虑也者,以其知有求也,而不必得之,若睨。知,知也者,以其知过物而能貌之,若见—.“
  “定性未能不动,犹累於外物,此贤者虑之熟矣,尚何俟小子之言!然尝思之矣,敢贡其说於左右。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將迎,无內外—.”
  雾气骤然翻涌,將画面搅成万千碎片。
  新的字句如流萤般从雾气中浮现,有的泛著硃砂红,有的裹著墨色氤氳。
  这些断章在虚空中交织成网。
  “—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物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
  “—圣人之喜,以物之当喜,圣人之怒,以物之当怒,是圣人之喜怒不繫於心,而繫於物也——”
  “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识得此理——不须防检,不须穷索。若心懈,则有防;心苟不懈——”
  太渊心神一震这分明是二程所著《定性书》与《识仁篇》的精微奥义!
  莫非—眼前这两位是明道、伊川两位先生?!
  太渊望著雾气中时隱时现的苍老身影,心里微动。
  “竟让我有此等机缘!”
  “几乎等同於言传身教——”
  只见雾气翻涌间,两位老者的虚影若隱若现,一人执卷论“天理“,一人抚须谈“格物“。
  虽然都是支离破碎的內容,但那股正直阳刚的念头、至大广博的精神,依然让太渊能得到不少的感悟。
  太渊潮激盪,下意识想要更近一步。
  这个念头刚起,那些零碎的画面骤然加速流转,二程讲学的残影与太渊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像是走马灯一般。
  “——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孟子言“万物皆备於我”,须反身而诚,乃为大乐。若反身未诚,则犹是二物有对,以己合彼,终未有之,又安得乐—..”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隱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学而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
  先贤语录断断续续,太渊以往积攒的某些困惑,也隨著这只言片语消逝几许。
  太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星河轮转,又渐渐归於平静。
  他轻抚树洞內壁,指尖触到那些千年树纹。
  仰望去,但明如洗,清辉满地。
  “今不见古时,今曾经照古—“
  太渊扶著苍劲的树干起身,声音里带著跨越时空的喟嘆。
  此刻的太渊周身散发著温润的道韵,如同一尊歷经岁月打磨的古玉。
  方才澎湃的气势悄然收敛。
  “这等机缘,当真是可遇不可求。“太渊轻轻摇头:“既已得先贤真传,这藏书楼倒也不必再去。“
  太渊整了整衣冠,对著古柏方向郑重稽首一这一拜非但向著草木,更是拜那绵延千年的道统薪传。
  隨即神色一肃,太渊於心中暗道:“无功不受禄。景院长虽然未必知晓此间机缘,我却不能失了分寸。该寻个由头,还了这桩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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