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草堆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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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陆临舟还要在柳湾村待几天,林穗穗决定先回家收拾收拾,好让陆远国周瑾园夫妇有地方住。
  家里厨房还有陆临舟受伤的一片狼藉,她还还得去处理。
  林穗穗回了家,先舀了瓢水灌进搪瓷缸,仰脖喝了半缸,凉津津的水顺著喉咙滚进胃里,这才觉出饿来。
  林穗穗麻利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眼见著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做饭了。
  正准备打包的时候,外面传来声音喊她:“穗穗!”
  林穗穗有点意外,从后厨出来,陆远国和周瑾园居然回来了。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我送去吗?”
  “临舟休息了,我们就回来吃好了。”周瑾园轻声道:“待会儿我们回卫生所的时候,再带临舟的饭过去,免得你送过去。”
  她正说著话,陆远国却已经在打量著她家的土坯墙了。
  周瑾园看著灶台上的搪瓷缸,喉间动了动,伸手摸了摸她的手:“你们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
  林穗穗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是觉得他们家里的环境很差。
  “跟柳湾村其他人比,还算不错了。”林穗穗轻声道:“比陆老光棍家是好得多了。”
  闻言,两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对了叔叔阿姨,我待会儿把东屋收拾出来,铺上新褥子,你们今晚就搬过来住?”
  周瑾园摇了摇头:“我们就在临舟病房里住下就行。不麻烦你……”
  “不麻烦的!”林穗穗赶紧说道:“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你们在家肯定住得更舒服。”
  “听阿姨的,你也累了,別折腾。我们在卫生所住挺好。”
  “行。”林穗穗也不强求,点了点头:“那我每天送饭去,你们先坐下来吃饭!”
  ……
  一顿饭吃下来,林穗穗心情舒畅,吃了不少。
  她刚放下碗筷,周瑾园就往她碗里夹了块红薯:“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慌忙摆手:“我吃饱了,你们吃!”
  话没说完,又一块心蛋落在她碗里,蛋黄在瓷勺里晃成金晃晃的团。
  “行,不想吃饭就吃点別的。”周瑾园笑出眼角的褶子,往她手里塞了颗水果:“省城买的橘子味的,尝尝?”
  阳光透过窗户,在餐桌上织出方格光影。
  林穗穗剥著纸,耳尖发烫。
  他们对待她的態度真的极好。
  她正要说话,一旁的陆远国朝著周瑾园抬了抬下巴:“你俩去屋里说说话,我还吃一会。”
  陆远国话音未落,周瑾园就放下筷子起身,拽著林穗穗往房里走。
  “来,你跟阿姨来一下。”
  林穗穗有点懵,木门“吱呀”合上时,她看见周瑾园从红绸布包里掏出个锦盒,盒盖上的牡丹纹被摸得发亮。
  林穗穗一愣,抬头看向周瑾园:“这是?”
  “打开看看。”周瑾园把锦盒塞进她手里。
  林穗穗低头,锦盒里躺著只银鐲,鐲身刻著缠枝莲纹,在阳光里泛著温润的光。
  “给你的,喜欢吗?”周瑾园温声问她。
  林穗穗指尖发颤:“这……阿姨,这太贵重了……”
  “戴上!”周瑾园抓住她的手,不等她拒绝,银鐲已经滑上手腕:“你对临舟的恩情,我们是怎么都报答不来的。这也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罢了。”
  银鐲大小正好,卡在腕骨处。
  林穗穗试著摘了摘,没动。
  周瑾园却笑了,伸手拍拍她的手背:“跟你有缘,摘不掉就戴著。”
  林穗穗看著那银鐲子,心里有一颗妄想的种子一下子就发了芽。
  这架势,好像是家里的传家宝,交给下一任儿媳妇……
  ……
  第二天中午,林穗穗按时去给陆临舟一家人送了饭。
  卫生所的绿漆铁门被日头晒得发烫,林穗穗拎著空食盒往家走。
  蝉鸣铺天盖地落下来,林穗穗抬手抹了把汗。
  春苗嫂蹲在井台边,正用木棍捅水桶里的土豆外皮上的泥。
  听见这边的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
  “穗穗,认亲成了?咋一个人回来?”
  “成了。”林穗穗走到井台边,井水凉气漫过发烫的小腿:“临舟醒了,不傻了。他爸妈非要留他多住两天,我回去做饭送饭。”
  想起病房里周瑾园红著眼眶攥著陆临舟的手,陆远国背过身擦泪的场景。
  林穗穗顿了顿:“他们一家三口刚相认,我就不凑热闹了。”
  “真醒了?!”春苗嫂手里的土豆“扑通”掉进桶里,溅湿裤脚。
  “那太好了!”王大姐甩著手上的水:“穗穗真是不容易!也就你心善,守著傻子小叔子这么多年,换旁人早改嫁了!”
  一旁的婶子嫂子们立刻围上来,夸讚著林穗穗。
  人群的夸讚声让林穗穗脸颊发烫,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心头满是飘飘然的滋味。
  林穗穗笑著说道:“现在好了,他醒了,亲爹娘也认著了。”
  她话音未落,二流子的口哨声响起:“穗穗姐,你这鐲子真亮!”
  王婶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手腕:“这鐲子哪来的?”
  “临舟妈妈给的。”林穗穗刚说完。
  听到林穗穗说是陆临舟城里的亲妈给的,一旁围观看戏的人全都围上来,把自己收的菜塞给林穗穗。
  李嫂子从黄瓜架下钻出来:“天爷!这怕不是传家宝?临舟家得多感谢你才给这么金贵的东西!”
  张大爷拄著拐杖递来油纸包:“自家烤的红薯干,给舟舟尝尝,他小时候就好这口!”
  王大姐直接把豆角塞进她背篓:“我就说穗穗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以后去省城坐办公室吹电扇,好日子在后头呢!”
  人人都有种毫不掩饰的巴结感,让林穗穗有种她马上就要被带去省城的感觉。
  正这时,一旁最先发现鐲子的王婶突然冷哧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聘成儿媳妇了,不就是个守寡的嫂子,有啥好显摆的?”王婶语气尖酸刻薄,抱著胳膊站在旁边,嘴角撇得老高。
  这话让林穗穗翘高的嘴角突然抿紧。
  春苗嫂赶忙推了王婶一把:“少说两句!我看你就是嫉妒!”
  林穗穗低头看了眼腕间的银鐲子,突然像是被点醒了。
  是啊,柳湾村谁不知道她是守寡后收养小叔子的嫂子?
  即便陆家人送她鐲子,这层身份又怎会轻易改变?
  ……
  月光像把筛子,將柳湾村的夜筛得碎亮。
  林穗穗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硬床板硌得脊背发疼。
  迷迷糊糊间,鼻尖忽然漫上潮湿的草腥味,是村东头那片荒草堆。
  初夏暴雨后,疯长的野艾混著狗尾草的气息。
  梦里的蝉鸣比白天更稠,她看见自己蹲在荒草堆前,手里攥著半根甜玉米。
  陆临舟坐在齐腰高的茅草里,偏头看她,衝著她笑。
  看清是傻子陆临舟时,林穗穗瞬间欣喜。他回来了!
  “临舟,吃吗?”她递过红薯,指尖擦过他嘴角的灰,他却突然抓住她手腕,掌心的薄茧蹭过她手腕內侧。
  “吃。”陆临舟眼睛亮晶晶的,就著她的手啃了一口玉米。
  他嚼了嚼,咽下,又露出疑惑神色。
  林穗穗问:“怎么了临舟?”
  “没有穗穗甜,不好吃。”
  林穗穗一愣,她好久没有听到,从陆临舟这张嘴里投射出对她的喜欢了。
  没等林穗穗反应过来,陆临舟已经攥著她的手腕,將她拽进怀里了。
  草叶刮过小腿,痒到了心里。
  林穗穗在梦里往下躲,却被他拽进草堆深处,茅草穗子扫过脖颈,痒得她打了个喷嚏。
  他笑著將她压在地上,曖昧的味道在夜气里漫开。
  “傻子!”她笑著骂,却看见他低头去舔她衣领上掉落的玉米粒,然后搂著他越抱越紧。
  林穗穗闭上眼,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
  她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感受到茅草擦过胳膊的痒,还有胸口心臟急促的跳动。
  远处传来狗吠,荒草堆突然晃动起来。
  林穗穗抬头,看见月光里浮动的萤火虫,和陆临舟永远不会从她身上挪开的眸子一样。
  明明灭灭的,像散落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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