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我们的侠义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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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我们的侠义之心
  罗秉文出的是游记,其中有很多摄影作品,素描,甚至油画。
  出版社提议把《蒙古草原天气晴》油画放在作品的最后,罗秉文同意了。
  所以,他对出版书的材质很看重。
  哑粉纸是哑光效果的,表面没有明显的光泽,但摸起来很光滑,看起来就给人一种高档,典雅的感觉。
  这种纸虽然印刷出来没有其他高级纸鲜艷,但这种柔和的色调却更適合印刷一些水墨画、古典风格的作品等,能更好地体现出艺术韵味,
  很多人只在网络上通过手机屏幕,或者电脑屏幕观看过油画作品。
  但这样观看作品和在现实中观看画作不一样。
  如果把油画的色彩效果分成三等。
  那么在现场直接观看原作绝对是第一等,能完美的感受到画家通过色彩告诉观眾的很多东西,压抑,欢喜,室息,快乐。
  第二等就是通过书籍,纸张,第三等才是屏幕。
  从画家的心里到画布,从画布到纸页,从纸页到像素,一层层剥落,一层层衰减......最终能抵达观眾心里的,或许只剩下一星半点零落的色彩。
  看到霍墨澜把合同收起来,两人都准备离开了,罗秉文问道:
  “那你这两天准备做什么?”
  “在周围逛一逛吧,听说林芝现在有个桃节,很多人去看。”
  “哦?”罗秉文语气上扬,提了个建议,“我已经去过了,林芝附近开得最好的是一个叫嘎拉村的地方,桃树很密集,还有个桃树王。”
  “罗老师你已经去过了?风景怎么样?”
  “很好,如果拍照的话,身后就是雪山,很近,如果想拍桃林和村子的全景可以上山,从山上往下看又是不一样的风景。”
  罗秉文不想直说那头牛的事情。
  藏地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那就让这份神秘继续延续下去吧,那头牛后来怎么样,会被多少人看见,都和他没什么关係了。
  去到那个地方,见到过一次。
  按照佛家的说法,缘分就已经到了。
  回到酒店,罗秉文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原本准备在林芝多留两天,但新作品的出现,让罗秉文很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开始搞创作。
  但又很想去藏地的省城看看,所以就不在林芝停留了,赶紧出发。
  在导航上找了个附近的租车行,挑了一辆最普通的suv。
  在这种路上,越普通的车反而越可靠。
  现在很多小的租车店都在网上爆雷了,所以租车还是找稍微有口碑一点的地方,而且藏地租车,价格也比外面稍微高一点。
  反正都高一点了,也无所谓去小租车行省下来的那点钱。
  “朋友,你租车继续走318?”租车行的藏族小伙儿一边填单子一边问罗秉文,然后说道,“你別误会,不是我们不租,而是现在通麦那段在修路,每天限时放行,有时候过不了。”
  “没事,我不赶时间。”罗秉文接过钥匙,顺手把合同塞进背包侧袋。
  他这背包看著不大,但是东西很扎实,他没带画箱,实木的旅行画架放在背包里面就已经很重了,但都还有生活用品,衣服等等。
  背著这样的包走路肯定累死了,罗秉文即使有这样的体力,也不愿意去做这样的事情还是开车舒服。
  背包往副驾驶一放,自己轻轻鬆鬆的开车就行了。
  离开林芝的时候,外面在下雨,还没过多久,雨就下大了。
  四月的雨丝细密绵长,將318国道浸润得油亮发黑,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水痕,发出催眠般的咯哎声。
  罗秉文摇下车窗,清冽的空气中飘来阵阵桃残香,林芝不仅有很多种植的桃,路边还有很多野桃,此刻粉白瓣混著雨水,在路边积成鬆软的毯子。
  车子驶过尼洋河谷,两岸青稞田新苗初绽,嫩绿的穗尖掛著水珠。
  林芝在藏地绝对是海拔最高的地区之一,本身地势就高了,路上还要翻越很多高山,
  这些高山上冷得出奇。
  坐在车里感受不到多少寒冷的感觉,但肉眼可见两边的树木全都掛著冰雪。
  又在下雨,地上是湿润的,湿润中还有很多结冰。
  车开在这样的地上,总是有公路上的冰被压碎的声音,在这样的路面上车行驶得很缓慢,要换上专门的雪地胎。
  甚至有些时候雪地胎都没用了,得拿出铁链绑在车胎上。
  罗秉文租的这辆还好,本身就是在林芝租的,知道罗秉文要开车去省城,租车店直接给他换上了雪地胎,又是四轮驱动,开这样的地盘还没打过滑。
  一般翻越这种雪山,到了顶峰的时候,通常有个小停车点。
  就和高速路上的伺服器一样,有厕所,有小卖部,
  罗秉文在这里停车下来上个厕所,一下车就打了个激灵,连忙上车从背包里找出一件外套穿上,这才哆哆嗦嗦的下车。
  这里的雪很厚,也很脏。
  这条国道每天来来往往多少人啊,这里的车也是来了停,停了又走,一直没有停歇过,所以地上的雪都已经被踩黑了。
  这种踩黑,踩实的雪最滑了。
  罗秉文扶著墙慢慢走进男卫生间,一会儿后又扶著墙出来-他年纪大了,不是十七八岁谁也不扶的年龄,小心点好。
  不过还真有年轻人谁也不扶。
  一下车就往这边冲,然后其中一个在半路被结冰的路面滑了一下,差点来了个大劈叉,然后就惨叫一声捂著襠,继续惨叫。
  好嚇人。
  罗秉文看到那个劈叉都心里一紧。
  热闹之下,很多人都围了过来。
  这个小停车区人很多的,除了要停车上厕所的,还有停车看风景的,因为这里是雪山的山顶,边缘有一个观景台,能看到和罗秉文昨天在山上一样的风景。
  很美妙。
  还有实在走不了,爬坡还行,下坡不敢走的,停车在这里呼叫支援·这价格就贵了。
  反正人不少。
  华夏人可能心里真有看热闹的基因在,人其实也热心,但这种热血在面对扶不扶的问题上谁都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就连他本身的同伴都不敢动。
  “你没事吧?”
  “啊,救命,痛死我了!好痛!啊!—“”
  周围的人也小声说道。
  “这冰天雪地的,摔一下可不得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走路都不看路—.
  看这里人多,觉得应该也没什么事情,罗秉文就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一瓶水,准备继续开车上路了,不然这沿路的酒店还不好订。
  结果买完回来,发现人还在地上躺著。
  而且情况好像更严重了,这年轻人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他的同伴看起来也就20多岁,稚气未消,不是大学生就是刚毕业。
  没什么经验,手足无措的拿著手机不断拨號又掛断。
  “怎么办?他怎么了?120说这里要三个小时才能到,彭浩的样子看起来坚持不了三个小时,他这是怎么了?”
  围观的人看出了问题,其中有人说道:“可能是高反了。
  “对啊,应该是。”
  应该是个临时组成的车队,其中有个女孩子哭起来了,喊道:“求求你们帮帮忙,我们的车在这里开不动。”
  “我们也开不动啊。”
  “这里谁敢开快了,都在排队慢慢走呢。”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有人小声嘀咕:“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被讹上了怎么办?”
  “就是就是。”
  罗秉文也觉得为难,王浩的含金量还在上升,不是你撞的为什么要扶?这一扶可不就摊上事儿了吗?
  不过看到这人的样子,罗秉文就想起了自己当初在雪山上高反缺氧的样子。
  这地方海拔五千米,高发的问题不解决,可能很快就会发展成肺气肿,到时候预后困难不说,人可能都坚持不到回家。
  罗秉文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年轻人呼吸急促,手指甲床发细,还伴有剧烈头痛。
  確实是急性高原反应。
  当初他高反过后好几天都在查这方面的东西。
  “让开!”罗秉文突然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他半蹲在雪地里,一把扯开年轻人的羽绒服领口,然后喊著:“不要围太紧了,谁有可携式氧气瓶先借我用一下?”
  他的同伴知道罗秉文在帮忙,连忙过来道谢。
  其中有人说道:“有有有,我们的氧气瓶在车上,我马上去拿。”他这一跑,几步路就在冰面上摔了了两次,但立刻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围观的群眾也开始热情了,说道:“我这里有。”
  “用我的用我的,我买的时候可贵了,应该是最好的。”
  “我这里有乙醯唑胺,能快速缓解高反症状,朋友快给他吃下去吧——“”
  “嗯?”
  罗秉文抬头看著这个大哥。
  还有这药呢?
  这个药是预防和治疗高反的,但也是最快六小时才起效,吃能,但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六小时后这年轻人肯定送到医院了。
  一个自驾游的大哥翻出车载急救包:“我这有血氧仪!”
  他也过来跪在雪地上,给地上躺著的人测了下血氧。
  “得赶紧送下山。”自驾游的大哥测完血氧,脸色凝重,“他血氧只有65%,再拖下去会肺水肿。拖不到救护车上来了。”
  “坐我的车,各位朋友们都是证人啊,我录像了,我送过去可別叱我啊。”
  “我们不是那样的人”
  这个车队里的人说道。
  刚才哭戚戚的女孩抹了抹眼泪,说道:“是啊,谢谢大家的帮忙,谢谢大哥,谢谢两个帅哥这个帅哥,我加个你微信吧?”
  另外一个女孩子连忙拉走她,
  好姐妹,我还不知道你?
  还想加帅哥微信脱单?
  做梦吧你。
  那个自驾游的大哥已经帮忙把病人扶上了车,还不忘回头叮嘱:“后座有呕吐袋,路上注意观察呼吸频率。”
  看起来是个懂急救的人。
  刚才还犹豫不决的人群,此刻都变成了热心的帮手。
  华夏人心里其实都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善念的,这种善念就是教育过后留下来的东西,只是被这物慾横流的时代衝击了,藏了起来。
  但这种侠义之气,就像这高原上终年不化的积雪,任凭车轮碾过、鞋底踩踏,终究是磨不掉的。
  休息了一阵下坡了,罗秉文也给车换上了防滑链。
  喝了几口红牛,继续出发。
  刚才的车队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希望顺利到达医院吧。
  罗秉文的车一开,318这条路上著名的色季拉山口也就过去了,路边经幡阵猎猎作响,五彩布条上凝结的冰晶在风中闪烁。
  风景真的独树一帜。
  而且路边的山杜鹃已鼓起苞了,是暗红色的,估计在有一个多月,这些山杜鹃开了,这条路上就是一片粉紫色的海。
  隨著下山的海拔越来越低,冰碴子变成了雨,又渐渐变小,直到穿过下雨的区域,地面总算是干了,罗秉文在路边取下防滑链,
  一小时后,罗秉文看到了一个大桥。
  横跨在两个大山之间的大桥,底下是一条流速很快的江,也不知道是什么江。
  似乎在这里堵车了。
  罗秉文停了下来,车窗外温暖起来,有一种温润的风裹著松木香的感觉。
  等了很久都没动静。
  罗秉文这才想起来出发的时候,租车店的人好像说这里每天限制通过?那现在是被限制了吗?这药堵到多久啊?
  他下车了。
  这条路边到处都是堵著的车,司机也都下来透气了,有些抽菸厉害的地上已经丟了一地的菸头,感觉很焦躁的样子。
  堵车是这样的,有些没耐心的越等心情越差。
  罗秉文运气很不好,他要是早来几分钟都不会堵车,在他前面也就十来辆车排著队。
  不过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
  他回车上拿出相机,走路到大桥那边看看。
  限行现在反倒是把这座桥上给清空了下来,修路的工人正在高空修补著什么,罗秉文过去问了下领头的。
  “师傅,这边怎么通行的啊?”
  红帽子的工人用川普说道:“限制通行,要等一个小时,你多等一下吧。”
  “那我能走路进去拍几张照吗?”
  “可以啊,走路没问题,我们就限制车,你小心点。”
  罗秉文应该是头一个进来的人,桥这边空旷得什么东西都没有,路边还被简单打扫了一遍,乾乾净净的。
  从近处看,这座现代化斜拉桥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与周围粗獷的山势形成奇妙对比。主塔高耸入云,数十根钢索呈扇形展开,如同巨人竖起的琴弦。
  桥下江水奔腾,捲起乳白色的浪沫,撞击在裸露的岩壁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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