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催收粮食!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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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过后,北风像刚磨利的镰刀。割过黄土坡上的枯草,卷著碎沙往人骨头缝里钻。谢家村、李家村散落在大山褶皱里,黄土瓦片房顺著山坡铺开。
  屋顶的瓦片被霜打得多了,泛著一层灰白的冷光。墙根下的枯草结著薄冰,踩上去咔嚓作响。山林裹著深褐色的衣裳,枝叶落得乾乾净净。
  只有松枝还擎著点墨绿,在寒风里抖得厉害。
  村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椏张牙舞爪地指著天。树干上还留著上半年刷的红色標语,被风雨浸得有些模糊。
  晨雾没散透,像一层薄纱蒙在山坳里。远处传来牛车軲轆的吱呀声,慢悠悠地划破寂静。
  车辕上搭著件灰扑扑的袄,边角磨得发亮。拉车的老牛垂著脑袋,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落在地上凝成小霜点。
  车斗里舖著乾草,几个公社干事缩在上面,裹紧了袄。他们的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冻得发红的鼻尖。
  另几条山路上,有人影在雾里移动。都是公社的干事,穿著统一的灰布袄,裤脚扎著麻绳。脚下的布鞋沾了泥和霜,走一步滑一下。
  他们手里攥著布袋,胳膊底下夹著帐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山路。
  风从山涧里钻出来,呜呜地叫著。吹得他们的袄鼓起来,像灌满了冷风的皮囊。
  有人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双手抄在袖筒里。指尖冻得发麻,却不敢拿出来搓一搓,怕布袋里的帐本被风吹乱。
  谢家村的烟囱陆续冒出青烟,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炊烟里混著粗粮的香气,淡淡的,飘不远就被寒气压了下去。
  瓦片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探出个脑袋。看见山路上的人影,又赶紧缩了回去,只留下一条门缝。
  公社干事走到村口,脚步放慢了些。牛车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停下,軲轆声戛然而止。老牛低下头,啃著墙根下没被冻透的枯草。
  干事们从车上跳下来,跺了跺冻僵的脚。鞋底的泥块落在地上,碎成几瓣,混著霜屑。
  村道两旁的黄土墙根下,蹲著几个老人。他们穿著打补丁的袄,手里拿著柴刀,慢慢削著柴火。
  看见干事们过来,动作顿了顿,又继续低下头。
  柴火削得很细,码在脚边,整整齐齐的。
  干事们沿著村道往前走,每经过一户人家,就停下脚步。有人抬手敲门,门环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村里格外清晰。
  门开得很慢,里面的人探出头,眼神里带著些惶恐,又有些无奈。
  干事们站在门口,打开帐本,手指冻得发僵,翻页都有些费力。李家村的山路更陡些,碎石子混著薄冰,走起来格外费劲。
  几个走路来的干事,额头上冒了点热汗,却不敢脱袄。冷风一吹,汗珠子就凉透了,贴在背上像冰。
  他们顺著田埂走,地里的庄稼早就收完了。
  只剩下光禿禿的土地,被霜打得硬邦邦的。
  田埂边的水渠结著薄冰,冰面下的水慢悠悠地流著,泛著冷光。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孤零零的,很快就被风声盖了过去。
  李家村的黄土瓦片房更分散些,有的藏在山坳里,有的倚著岩壁。屋顶的烟囱也冒著烟,比谢家村的更细些。
  有户人家的门没关严,能看见里面的土炕。
  炕上坐著个妇人,正缝补著打补丁的袄,手里的针线冻得有些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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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她抬头望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针线穿梭得更快了。
  公社干事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递出一个布口袋。
  口袋沉甸甸的,装的是晒乾的红薯干和玉米糝。干事接过布袋,放在秤上称了称,然后在帐本上画了个勾。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墨痕,很快就干了。
  主人家站在门后,看著布袋被拿走,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孩子的小脸冻得通红,裹在厚厚的襁褓里。
  牛车在村里慢慢移动,车斗里的布袋越来越多。都是各家交上来的粮食,红薯干、玉米糝、高粱米,装得鼓鼓囊囊。乾草被压得实实的,上面落了层霜屑。
  老牛拉著车,脚步更沉了,鼻孔里的白气越来越浓。车軲轆碾过村道上的石子,吱呀声比来时更响了。
  有干事坐在粮食袋上,从怀里摸出个窝头,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窝头又干又硬,嚼起来费劲儿,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卡著砂纸。他喝了口隨身带的凉水,凉水顺著喉咙往下滑,冻得胸口发紧。
  山雾渐渐散了,太阳爬上山坡,却没什么暖意。阳光落在黄土墙上,泛著一层冷白的光。山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山路上。
  干事们收完一户,又往下一户走。脚步踏在结霜的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风还在吹,呜呜地掠过屋顶,掠过山林。
  把瓦片房的炊烟吹得东倒西歪,把干事们的袄吹得猎猎作响。
  谢家村的粮食收得差不多了,牛车装满了布袋。干事们把帐本叠好,放进怀里贴身的地方。
  怕被寒气浸了,也怕被风吹丟了。有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霜屑,灰尘落在地上,混著霜,成了灰白色的泥。
  他们重新爬上牛车,老牛抖了抖身子,迈开脚步。軲轆声又响起来,慢悠悠地往村外走。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时,有几片没掉乾净的枯叶,被风吹得打在车斗上。
  李家村的山路上,走路的干事们也收完了粮食。布袋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勒得肩膀生疼。
  他们顺著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更沉了。风还是那么冷,吹得他们的耳朵发红髮疼。
  有人从袖筒里摸出块红薯干,塞进嘴里嚼著。
  红薯乾的甜味儿在嘴里散开,稍微驱散了点寒意。
  远处的山林里,几只麻雀落在地上,啄著散落在那里的穀粒。
  看见人影过来,扑稜稜地飞起,落在远处的枝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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