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打探赵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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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颱风像一头咆哮的巨兽,在海天之间肆虐了三四天,搅得周天寒彻,浊浪排空。但这次夏季的颱风来得突兀,去得也乾脆。
  按老渔民的经验,这种大颱风少说也得折腾个把星期,可这回,仅仅三四天后,狂风骤雨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收走,只剩下逐渐平息的余波和一片被清洗过的、格外明净的天空。
  海风依旧带著凉意和湿气,但已没了那股摧枯拉朽的狂暴。周辰站在自家门口,深深吸了一口颱风过后的清新空气,只觉得连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著细碎的光。
  “汪!汪汪!”小白兴奋的叫声从屋里传来,紧接著,一道白影敏捷地窜出,正是已经长得威风凛凛的小白。
  它绕著周辰的腿转了两圈,亲昵地蹭了蹭,然后抖擞全身的毛髮,水珠四溅,尾巴摇得像风车。听到小白的动静,自家院子里的其他几条狗,隔壁周雄家的,甚至不远处叶华家的狗,也都纷纷从窝里、门后探出头,然后欢快地聚集过来,在还有些泥泞的院子里互相追逐、打闹,庆祝风雨的过去。
  周辰看著这群精力旺盛的伙伴,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转身朝屋里喊道:“桃桃,我待会儿去镇上一趟。”
  苏桃桃正抱著一大摞这几天因为潮湿和躲避风雨而攒下的被褥、衣服,费力地往外走,准备趁著难得的晴天好好晾晒。听到周辰的话,她动作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担忧:“又去镇上?还是为了那个赵雷的事吗?阿辰,要不……多叫上几个人一起去?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周辰走过去,接过她怀里最重的一床被子,搭在晾衣绳上,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鬆却带著令人安心的沉稳:“別瞎担心,没事的。这次去不是要跟他硬碰硬,我是打算再暗中跟踪他一段时间,先摸清楚他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单枪匹马,还是背后另有主使,有没有別的同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苏桃桃看著丈夫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好嘆了口气,拿起一件衬衫轻轻抖开:“嗯,你心里有数就好。主要是我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
  “外面这些事交给我,你把家里照顾好,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周辰宽慰道,又看了看天色,“不过我这会儿不急著去镇上,得先去滩涂那边看看咱们的蟶子。都两三天没过去了,一直是小张在那边顶著,我不放心。”
  前两天苏桃桃身上不太爽利,有些低烧,周辰便留在家里照顾,蟶田那边全靠小张一人撑著。
  小张倒是任劳任怨,把滩涂管理得井井有条,各项防台措施也落实到位。周辰不是吝嗇的人,特意给小张开了一份额外的补贴工资。
  小张起初还推辞,说农科院有基本工资,但周辰坚持让他收下——滩涂这活儿又苦又累,责任又大,风吹日晒,处处都要操心,若没有相应的回报,他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骑上那辆偏三轮摩托,周辰很快来到了滩涂。远远地,就看见小张正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弯腰检查著几个被颱风颳得有些歪斜的遮阳网支架。听到熟悉的摩托引擎声,小张直起身,脸上露出笑容,用力朝这边挥了挥手。
  周辰停好车,走过去问道:“怎么样?这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小张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容里带著完成任务的轻鬆:“放心吧辰哥,一切正常!颱风来的时候,咱们提前加固的设施基本都扛住了,浅沟排水也通畅,蟶田没出现大面积积水。这几天我和轮班的兄弟们都盯得很紧,日夜有人巡逻,保证连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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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辛苦了。”周辰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在阳光下泛著湿润光泽的滩涂,“蟶子这段时间,长势没受影响吧?”
  “好著呢!”小张语气兴奋起来,“我昨天刚抽样检查过,个头又长了一圈,肉质也很饱满。按这个趋势,最多再有一两个月,就能达到最佳的商品规格了!不过辰哥,越是到最后这关键时期,越不能鬆懈,得格外小心。”
  “没错,一点都马虎不得。”周辰深以为然,隨即话锋一转,“对了,颱风停了,我准备开始著手处理赵雷那边的事了。”
  “辰哥你打算一个人去?”小张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
  “当然不是。”周辰摇头,“我会叫上瘦猴他们。先去摸摸他的底,看他是一个人,还是背后有团伙。搞清楚这个,咱们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那你们千万要小心!”小张郑重叮嘱,“如果他是一个人,还好对付些。万一有同伙,你们可別中了埋伏。他现在肯定还不知道咱们已经盯上他了。”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周辰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触手是青年单薄却结实的肌肉,“行了,这边就继续交给你了。看好咱们的金疙瘩,我去镇上会会那个『老朋友』。”
  “辰哥你放心去!滩涂这边,保证万无一失!”小张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
  和周辰简单交接了几句,小张又转身忙活去了。周辰发动摩托,先去接了瘦猴。瘦猴一听要去“盯梢”,顿时来了精神,麻利地跳上车斗。
  两人很快抵达镇上。把摩托停在离目標区域稍远的照相馆附近,周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店门,吴涛应该正在暗房忙碌,然后两人像寻常閒逛的镇民一样,溜溜达达,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家“四海旅社”所在的街口。
  他们没敢靠得太近,在旅社斜对面一个卖针头线脑的杂货摊旁边蹲了下来,瘦猴顺手买了一包瓜子,两人一边“咔嚓咔嚓”地嗑著,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了旅社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著閒篇。
  “这颱风一过,天儿倒是凉快了不少。”
  “是啊,就是地上还湿滑。”
  “不知道咱们的蟶子咋样了……”
  “有小张在,没问题。”
  看似閒聊,两人的神经却都绷得紧紧的。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旅社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低著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辰眼神一凝,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正盯著旁边一个卖葫芦的小贩发呆的瘦猴,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別走神!看!出来了!那个……应该就是赵雷!”
  瘦猴一个激灵,猛地扭过头,视线聚焦在那个刚刚走出旅社门口、正在抬头打量天气的男人身上。只看了一眼,瘦猴的瞳孔就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了点颤:“我……我靠!这就是赵雷?他娘的……个子这么高?!”
  之前只听王阿婆和吴涛描述“个子挺高”、“高高壮壮”,可亲眼见到,衝击力完全不一样。这赵雷,身高绝对接近甚至超过一米九!在普遍身材不算高大的南方海边小镇,这个头简直像座移动的铁塔,站在街边,比周围人都高出一大截,异常醒目。
  瘦猴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有些发僵,小声嘀咕,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愕和后怕:“我操……阿辰,这傢伙……这身板,要是结结实实给我一拳,我是不是得当场躺下睡个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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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辰忍不住低笑出声,用瓜子壳轻轻砸了他一下:“瞧你这点出息!咱们是来智取的,又不是来跟他擂台比武。记住,咱们的目標是掌握证据,不是跟他比谁的拳头硬。”
  “对对对,智取,智取……”瘦猴连连点头,又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些许茫然,“那……那咱们具体来这儿干啥来著?光盯著他看?”
  周辰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打趣道:“早就跟你说了,晚上少跟你媳妇儿『加班加点』,你看看,这才几天,记性就衰退成这样了?肾主藏精,精生髓,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记性差……”
  瘦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嘿嘿乾笑,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想著响应国家號召,再多给国家添个建设者嘛……”
  “行了,別贫了。”周辰收敛笑容,正色道,“咱们这次来,首要目標就是掌握赵雷的犯罪证据。只要拿到確凿证据,证明他指使他人破坏生產、意图投毒或者有其他犯罪行为,到时候把他往派出所一送,法律自然会收拾他。让他进去吃几年牢饭,比咱们私下解决乾净利落,也安全。”
  “可……咱们怎么才能拿到证据啊?”瘦猴还是有些迷糊。
  “这还不简单?”周辰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锐利光芒,“只要等他再次出手,在大庭广眾之下,或者留下无法抵赖的痕跡,对咱们的蟶田动手脚就行。他费这么大劲回来,上次又没造成致命打击,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只要耐心等他下一次行动,抓他个现行,人赃並获,就万事大吉了。”
  “哦——!明白了!”瘦猴恍然大悟,用力点头,“守株待兔,引蛇出洞!”
  “没错。”周辰讚许地点点头,隨即拍了拍瘦猴的肩膀,语气郑重,“所以,接下来这个艰巨而光荣的盯梢任务,就正式交给你了。”
  “啊?我?”瘦猴指了指自己鼻子。
  “对,就是你。”周辰分析道,“胖子目標太明显,他那体型,往街边一蹲,跟个石狮子似的,想不引人注意都难。阿平太老实,应变能力差了点。唯有你,瘦猴,机灵,眼尖,嘴皮子利索,隨机应变能力强,而且长得不起眼,最適合干这盯梢的活儿。这任务不交给你,交给谁?”
  他顿了顿,又详细交代:“你的任务就是,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儘可能长时间地盯住他。记录他每天的活动规律,都和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异常的举动或者採购可疑物品。一旦发现他有任何可能针对咱们滩涂的行动苗头,立刻、马上通知我!明白了吗?”
  瘦猴听著周辰这一番信任有加、分析入理的话,胸中顿时豪气干云,把刚才那点对身高的畏惧拋到了脑后,用力一拍並不厚实的胸脯,保证道:“行!阿辰,你既然这么信得过我,这任务我接了!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妥妥噹噹!接下来,你就瞧好吧!”
  於是,从那天起,瘦猴仿佛在镇上多了份“兼职”。他隔三差五就往镇上跑,有时候藉口买东西,有时候说找朋友,更多时候就是毫无理由地“閒逛”。
  他的活动范围,总是若有若无地围绕著那家“四海旅社”。他记住了赵雷常去的那家麵馆,熟悉了赵雷买烟的杂货铺,甚至摸清了赵雷偶尔会在傍晚去码头边站一会儿,望著海面出神的习惯。
  然而,一连几天观察下来,瘦猴反馈的信息却让周辰有些意外,也隱隱不安。
  赵雷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独来独往,几乎不与镇上任何人深交。除了必要的吃饭、买东西,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旅社房间里,偶尔出来,也只是在固定路线上短暂走动,没有任何与可疑人员接触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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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林木,这傢伙……该不会真是个独行侠吧?”瘦猴在又一次匯报后,忍不住问道,“看著就像个闷葫芦,除了个子嚇人,没见有啥特別的。”
  周辰摩挲著下巴,眉头却没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他望著窗外平静的海面,总觉得这份过分的“平静”之下,隱藏著更深的湍流。
  “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他低声自语,眼神深邃。
  一个怀著深仇大恨、不惜钱僱人捣乱的人,会仅仅满足於一次不痛不痒的骚扰,然后就龟缩起来,无所作为吗?
  他在等什么?
  或者,他在准备什么?
  周辰心中的警铃,非但没有因为赵雷的“安静”而解除,反而响得更加急促了。他知道,风暴前的寧静,往往最为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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