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本宫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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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云逸是太子党中亲派的仓官之一,正六品。
  负责屯田五大营中一个营的仓库管理,可以说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岗位。
  不过在还未秋收之时,此职务并不忙碌,主要是调拨和分配粮食,工作内容相当的公式化,只需要坚持一点——强硬。
  亦或者说绝对的廉洁。
  原本高云逸是在京中当的户籍官,被调拨在槐郡参与屯田,并且被安排到这个岗位之后,心中其实是有些不满的,毕竟他的第一志愿是户籍官,并且所认为的仓官,那就是个仓库管理员,哪怕屯田的仓库特别大。
  可来了后才真正明白,这个位置有多么可怕。
  尤其是刺山县出了整个仓库,一袋存米都不剩的新闻后,他就更加谨慎了。
  以宋时安的脾气,哪怕自己是他同期的进士,要是粮食的帐大幅度对不上,把屯田给毁了,也是能够果断杀杀手的。
  “听说了么,当时喜公公去屯田总营的时候,六殿下人并不在营中,而是在别的军营……”
  “那你的意思是,府君早有预感公公会过去刁难,所以去找了六殿下。”
  “不然为什么那么远,当夜就能回来?”
  “那殿下去对付喜公公,也是府君……”
  “诶!这话可不能乱说。府君接待公公时,可是相当尊敬的。后面还听说,府君因为殿下动手打公公的事情,与殿下置气呢。”
  “要我说啊,抛开这行宫的问题不谈,喜公公的随行太监找府君索贿,而且开口就是两万两白银,的确是太夸张了。”
  “两万两白银是哪听来的?我怎么听说是五千两?”
  “哎呀你想想啊,这区区五千两值得殿下这么生气么,一个掌印大太监来一趟,孝敬五千两,那不是应该的么?”
  “嘶,你说的对啊。”
  傍晚时刻,就在高云逸前来巡逻的时候,见到了两个人库吏蹲在大仓的门口,一边啃着汤饼(面饼),一边八卦着。
  “又在聊什么杀头的话题呢。”他一句话把两个人吓得够戗。
  “高大人。”
  两个人激灵的起身,连忙对高云逸行礼。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的解释道:“营中官吏,都在聊喜公公这事……”
  “都聊,那就是能聊了?”高云逸教训道,“知道这事没有罪过,但不要在那里不要脑袋的乱猜,更不可评价殿下和府君。”
  “是。”两个人老实的低下头。
  “注意防火,严格盯防,不要有一丝的松懈。”他按例的提醒道。
  “是!”
  二人再次老实的回应。
  而后,高云逸便离开了这里。
  整个槐郡最近最火的事情,的确就是六殿下把掌印大太监当陀螺抽。
  虽然谈不上亘古未闻,可毕竟在大虞朝,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别说掌印太监了,其余的正四品以上太监,基本上走到哪都是为人所敬重,不敢有一丝的怠慢,更别说殴打了。
  殿下。
  不,殿下和宋时安这事是真的闹大了。
  怎么才能收场啊……
  就在这时,他见到一个熟悉的朋友骑着马,到了自己面前。
  “无忌兄,稀客稀客呀!”
  高云逸连忙的上前,双手握拳行礼。
  高云逸和范无忌早就已经抱团取暖了。
  二人不仅在之前,一同的选择了还是吴王的太子,还互相将彼此的妹妹嫁给对方,成为了担挑,是非常强有力联盟。
  两个家族的命运也几乎拧在了一起。
  “好久未见了。”范无忌是武官,在军中任主薄,基本上跟随着军队,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过来找高云逸叙旧,见到对方后他也相当高兴的下马。
  马弁将马给迁走后,高云逸便领着他,去到了自己的衙署。
  属官给二人上完茶后,便离开了这里。
  “你为何有空来呀?”高云逸问道。
  “我部要去加固一处河堤,正好路过此处,军队所驻扎的驿站离这里不到十里路,所以我便过来,顺便看看你。”范无忌是一个相当正经的人,不过上了几年的班后,也开始有些懂世故了,“不过两手空空而来,还请见谅呀。”
  “都兄弟,说这话。”
  对此,高云逸相当豁达道:“我在这里没个熟人,每天对着十几万石的粮食,身上都要发霉的长毛了,有个老朋友过来找我,那就是救我命了。”
  “你可以发霉长毛,粮食可不能哦。”范无忌打趣道。
  “知道,你们都指着我们吃喝呢。”
  屯田因为是魏忤生和宋时安两个人共同执行,这二人好的又像是穿一条裤子,所以完美的做到了上行下效。
  所有军民的粮食,都由五大营仓官调拨,很好的避免了各行其政所产生的贪腐。
  毕竟军队跟郡衙是完全的两个系统。
  军队的粮食能由太守府发放,也只有安生这个亲密无间的组合能够做到。
  “话说……”身体稍稍前倾,凑到范无忌的身旁,高云逸小声的问道,“喜公公那事,你们军队的如何看?”
  范无忌也是恰好为此而来的,所以面对问题,他表情也认真起来,说道:“一片哗然,但又秩序井然。”
  “何意味啊?”高云逸不解的问道。
  这两个成语,也太矛盾了吧。
  “哗然是因为朝廷要拿十万人来修建行宫,并且喜公公还步步紧逼,特意刁难。”高云逸道,“而秩序井然则是,大家的心都很齐,皆认为殿下此举高义。”
  “不愧是武官们啊,确实是有点正气凛然啊。”高云逸感叹道。
  “毕竟这屯田是大家一起干的,足足半年的时间,五万官兵,三军效力,将整个槐郡,凭空给多开垦出了几百万亩土地……将士们的辛劳,那些当将军的全都看在眼里。”范无忌也无语道,“这个时候,让拉出十万人来建行宫,这不是……哎!”
  文官跟武官的区别就在这里。
  文官在盛安上个折子,就把自己的工作干了。
  可真要打仗,要屯田,要修路建桥,还得是那些将军们带着一群丘八四处奔走。
  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jpg。
  “可是,这事并没那么简单啊。”
  原本高云逸是一个相当愤青的人,那个时候在司徒府的时候,就给宋时安站台,可真正进了官场,被卷入旋涡之中后,反倒是变得老练和稳重起来。
  “我知道,那些武将的政治敏感太差了。”范无忌点破道,“此事的根源,压根就不在修建行宫之上。”
  “没错。”高云逸说道,“宋府君屯田做的太好了,可谓是高风亮节,一视同仁,赏罚分明,不惧权贵。干净的让人感到,可怕。”
  “是。”范无忌认可的点头,“这样的人,把这样的事情做成了,他便是大虞第一名臣。”
  “所以,殿下希望他有缺点。”高云逸道。
  范无忌表情一凝,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都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
  修建行宫没有圣旨,也没有太子令。
  倘若有这两样东西,无论魏忤生和宋时安答不答应,都必须要做。
  不然,这就是抗命,这就是谋反。
  太子如若真的想要表达这个孝心,把父皇哄的开心,那就下令。
  为什么偏偏让一个太监来跟宋时安商量?
  “咱们这个同期进士,不愿意把自己搞脏。”范无忌感叹道,“就像是当初,他不愿向司徒谄媚一样。”
  宋时安就是要做个干干净净,香香软软的小府君。
  为此,他不惜和太子直接杠上。
  那么,代价呢?
  “你们武将那边,或许还在愤愤不平。”高云逸说道,“郡兵的都尉贾贵豪,还有一些其余的官员,我听说好几位亲自去了盛安。”
  “亲自去盛安,是宋府君的意思?”范无忌好奇的问。
  “不。”高云逸给了否的回答。
  范无忌点了点头,冷静道:“他们这是怕被殿下的事情牵连到,跑到盛安去自证澄清。”
  这事跟他们没关系。
  他们是全力支持太子,并且乐意修建行宫的。
  如此快的切割,就是怕因为‘安生’被打上反贼,而他们被打成了反贼的朋党。
  “在这之后,太子肯定会派人,或者让我们上折子,对于行宫的看法。”高云逸问道,“我们,如何说?”
  “你怎么想?”范无忌也反问。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事,太大了。
  是要跟其它人一样,很快的切割,表明对太子殿下的忠心。
  还是说,替‘安生’说话,也反对劳民伤财。
  “云逸。”就在这时,范无忌突然看向他,认真道,“这事,谁是对的?”
  “当然是殿下。”高云逸当即答。
  “可是?”范无忌知道他后面还有话。
  “朝堂政治,分不了对错。”高云逸成熟了。
  “宋时安可是你当初最钦佩之人。”范无忌提醒的说。
  他的态度,高云逸懂了。
  而在一番握拳纠结后,他的眉头也逐渐舒展,笑道:“对啊,我们在这槐郡种了快一年的田,我们要是在昧着良心说屯田不累,抽空修个行宫不打紧的,那不就是妥妥的昏官吗?”
  “是。”范无忌也笑了道,“不谈六殿下,不谈宋时安,我们把槐郡的情况说清楚便好。”
  “哪怕太子会生气。”
  “是,哪怕太子会生气。”
  ………
  东宫之内,太子正在廉公公的服侍下,查看着槐郡各官员、将领上达的周折。
  毕竟掌印公公被抽陀螺这事太大了,不可能不查。
  不然,太子的威严怎么办。
  所以,除了宋时安和魏忤生以外的,所有正七品以上的文官武官,全部都被要求回答一个问题——槐郡是否有能力建造行宫。
  这看似是在调研。
  实则是在拷打——你要不要为魏忤生说话。
  在全部看完后,太子看向了几摞高低差距很大的周折,露出了笑容。
  “这是武官们的周折,所有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向本宫诉苦,说人力有限,难以建造正常规模的行宫。”太子一边点头,一边认可的说道,“这忤生,真是为将士所爱戴呀。”
  阴阳怪气,纯纯的阴阳怪气。
  廉公公不敢说话。
  “这些文官,哪怕其中宋仆射的人,绝大多数也都是认为秋收大典重要,修建行宫乃能力范围内的。”而指着一旁两本周折,太子‘夸赞’道,“高云逸,范无忌,真不愧是宋府君的同期进士,也有君子之风。在本宫这里,当起了谏臣。”
  “殿下,那些武官见识短浅,应当还是要看进士出身的文臣怎么说。”廉公公小声道,“而多数文臣都觉得修建行宫乃并不会劳民伤财……那按照原有规格建宫,应该也是可行的。”
  “好啦,本宫又不是昏……”在差点说错话时,太子及时打住,然后道,“给槐郡下旨,说屯田辛劳,三军用命,陛下体恤地方,除主殿外,一切从简,规模仅有普通行宫两成便可。”
  “是,殿下仁德。”廉公公道。
  太子虽然生气太子党的人没有全都好好的表忠心,但他也清楚,这事不能去犟。
  就在这时,殿外来人禀报道:“殿下,叶大人到。”
  他当即抬起头,道:“让长清进来。”
  “是。”
  过了一会儿后,叶长清走了进来,对太子行礼。
  “长清,坐吧。”
  “谢太子。”
  太子给叶长清设座后,廉公公也离开此处,就只剩二人。
  “长清,忤生和时安那边并未有任何反应。”太子抱怨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连一封奏折都不上,这对吗?”
  当初太子说想要修建行宫的时候,叶长清是赞成的。
  可以说让宋时安自污这事,首席智囊是同意的。
  毕竟这一招,真的没问题。
  还能够向皇帝表达孝心。
  只是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的确是出乎两个人意外……
  喜善,怎么会被当成陀螺给抽了呢?
  “殿下。”叶长清替他分析道,“这人是中山王殿下打的,您于情于理来说,不太应该去怪罪时安。”
  怪了他,就相当于太子认为:魏忤生打公公是宋时安指挥的。
  这算撕破脸皮。
  “这道理本宫都懂,可是他毕竟在场,应当作出解释啊。”太子道。
  “殿下,那您现在是想要?”叶长清询问道。
  “本宫……”
  太子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气愤的开口道:“本宫,要的只是一个态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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