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番外-温砚尘(志愿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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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温砚尘背著黑色登山包,出现在了k3区域的军事管制哨卡前。
  冷风卷著黄沙,吹得人脸颊生疼。
  硝烟混合著尘土的乾燥气息在空气中飘荡。
  几个荷枪实弹、面容肃穆的士兵拦住了他。
  为首的士兵上下打量著他,那身乾净昂贵的衝锋衣,过分俊美白皙的脸,都与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干什么的?”
  士兵的语气警惕而冰冷。
  温砚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了那份加密的电子版志愿者证明,递了过去。
  士兵接过手机,仔细核对了一番上面的信息和钢印,又对著温砚尘本人比对了一下照片,眉头微蹙。
  信息无误,证件也是真的,只是......
  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跑到这鬼地方当志愿者?
  他把手机还给温砚尘,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只冷冷地丟下一句:“进去之后,生死自负。”
  温砚尘点了点头,迈步走过了哨卡。
  越往里走,战爭的痕跡就越发明显。
  被炸毁的房屋残骸,路边废弃的装甲车,地面上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弹坑。
  天空是永恆的灰濛色,仿佛被一层洗不掉的尘埃笼罩。
  走了大约两三公里,一阵阵压抑的哭嚎和痛苦的呻吟声顺著风传了过来,越来越清晰。
  当他绕过一处被炸塌的山壁,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片由十几个巨大的军绿色帐篷组成的临时野战医院。
  帐篷外,隨处可见躺在简易担架上等待救治的伤员,他们大多穿著破烂染血的军装,缺胳膊断腿的,浑身血肉模糊。
  医护人员们穿著同样沾满血污的白大褂,在人群中步履匆匆地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麻木和疲惫。
  空气中,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皮肉烧焦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浊气,狠狠地冲入他的鼻腔。
  温砚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白了。
  他从小生活在金字塔的顶端,所见所处,无一不是精致完美的。
  那双习惯了在无菌实验室里摆弄精密仪器、在蔷薇园里侍弄名贵草的手,何曾见过如此真实而残酷的人间地狱。
  远处,沉闷的炮火声还在一下接一下地响著。
  每一次爆炸,都让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也让帐篷里传出的哭嚎声更悽厉。
  温砚尘站在原地,有些怔忪。
  看著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听著那些绝望的哀嚎,那颗早已麻木冰冷的心臟,竟在此刻被狠狠地刺痛了。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小护士发现了他。
  她看到他手里还亮著志愿者证明页面的手机,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小跑了过来。
  “你是新来的志愿者医生?”
  护士的嗓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脸上沾著几点早已乾涸的血跡。
  温砚尘回过神,点了点头。
  “太好了!”
  小护士脸上爆发出狂喜。
  她一把抓住温砚尘的手臂,急切地问:“你是內科还是外科?”
  “外科。”
  听到这两个字,小护士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快跟我来!”
  她不由分说,抓著温砚尘就朝著其中一个最大的帐篷跑去,力气大得惊人。
  “快救救我们尉官!他快不行了!”
  她一边跑,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著:“刚从前线抬下来的,是三营的张尉官!”
  “他是我们这片防区最重要的火力指挥官之一,经验非常丰富,有他在,弟兄们的伤亡率能降低至少三成!他要是没了,三营就等於塌了半边天!”
  尉官,在战区是绝对的核心骨干。
  他们不仅是战术的执行者,更是士兵们的精神支柱。
  一个经验丰富的尉官,在战场上的作用甚至比一门重炮还要大。
  温砚尘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人已经被拉进了帐篷。
  帐篷里的血腥味比外面浓烈了十倍不止。
  十几张简易的行军床上都躺著重伤员,耳边充斥著各种压抑的呻吟。
  小护士將他一路拉到帐篷最里面。
  那里有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病床,病床上躺著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上还穿著迷彩作战服,脸上也涂著油彩,但此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嘴唇惨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左边大腿血肉模糊,一整块裤管都被撕裂了,一块边缘锋利、足有巴掌大的炮弹碎片,深深地斜插在他的大腿內侧,鲜血正顺著碎片边缘“滋滋”地往外冒,已经將他身下的床单完全染成了黑红色。
  “弹片切断了股动脉,失血量超过1500cc,心率正在快速下降,再不止血,最多撑不过十分钟!”
  小护士一边飞快地从旁边的医疗箱里准备手术器械,一边报出了一连串危急的数据。
  温砚尘看著那狰狞的伤口,看著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紧张,恐惧,还有一种源於本能的抗拒,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是医生没错。
  他在m国研究所里,对人体基因的了解甚至超过了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顶尖专家。
  他能精准地说出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的走向。
  可那都是基於冰冷的数据和实验动物。
  他从未......从未亲手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动过刀。
  “我......我是第一次来当志愿者。”
  温砚尘声音有些乾涩,连他自己都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正在准备肾上腺素的护士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她回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温砚尘,看到了他眼底的惊慌和退缩。
  “我看到你的证件了。”
  “你能通过k3管制区的哨卡,就代表军方审核过你的行医资格证,承认你的专业能力。”
  “我知道你害怕,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人都害怕。”
  “但是医生,你看看他!”
  她指向病床上的尉官:“他快死了,我们这里唯一一个能做动脉缝合手术的李医生,昨天刚在炮击中被炸断了右手,现在整个医疗站,只有你能救他!”
  “你救的不是一个人,是几百个兄弟的命!”
  “求求你克服一下!这位尉官,就真的全靠你了!”
  护士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砸在温砚尘的心上。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手心一片冰凉的冷汗。
  看著病床上那个因为失血过多,呼吸已经开始变得微弱的男人,又看了看护士那双充满血丝、却又燃烧著祈求的眼睛。
  救他?
  他凭什么救人?
  他自己就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来这里,不过是为了逃避,为了用另一片地狱来麻痹自己,甚至......
  是为了寻求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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