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一朵孤零零的白色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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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楚家別墅静謐无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大门,匯入空旷的街道。
  车子路过傅靳年的別墅。
  园深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傅七正百无聊赖地守夜,看到別墅外疾驰而过的轿车。
  他眯了眯眼,確认是从楚家开出来,轿车车窗开著,那一闪而过的人他没认错。
  是楚小姐。
  这个时间点,她要去哪?
  傅七心里嘀咕,没多犹豫,身形灵活地从树枝上落下,几步助跑,手脚並用地攀上二楼外墙,精准地翻进了傅靳年臥室敞开的窗户。
  动作一气呵成,落地悄无声息。
  臥室內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傅靳年原本已经入睡,极浅的睡眠让他瞬间警觉。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感受著房间里多出来的气息。
  直到傅七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他才缓缓睁开眼。
  “啪嗒。”
  床头灯被打开,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黑暗。
  傅靳年半靠在床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淡。
  他看著站在窗口,一身夜行衣打扮的傅七,声线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大半夜爬我窗户,有事?”
  傅七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语气带著点不確定:“二爷,我刚瞧见楚小姐的车从楚家开出去了。”
  “这个点了,我寻思著是不是出啥事了,就赶紧过来跟您说一声。”
  傅靳年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消失,眉头蹙了一下。
  “知道了,出去。”
  傅靳年掀开被子,利落起身。
  “好嘞。”
  傅七应了一声,没走门,又麻利地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傅靳年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找到了楚绵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是我。”
  “嗯。”楚绵的回应很轻,声线有些沙哑。
  “傅七看到你开车离开了。”傅靳年没有拐弯抹角,“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去机场。”
  “京城国际机场?”
  “是。”
  “在机场等我。”傅靳年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也没问楚绵大半夜去机场做什么。
  转身走向衣帽间,动作迅速地换上衣服。
  同时,他拨通了周勤的电话,“立刻安排车,去机场。”
  “二爷?”周勤的声音带著刚被吵醒的迷糊。
  “五分钟后出发。”
  “是!”
  楚绵將车停在机场的vip通道入口处,刚熄火,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就稳稳地停在了她旁边。
  车门打开,傅靳年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拄手杖,步伐稳健,只是周身的气场依旧清冷迫人。
  他走到楚绵车旁,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她手里那个小巧的行李箱,以及那双虽然竭力掩饰,却依旧能看出微微红肿的眼眶时,周身的气息冷沉了几分。
  他伸出手,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哪趟航班?”
  楚绵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来了。
  她知道,他这是要陪她一起去。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报出了航班號。
  傅靳年侧头对跟上来的周勤吩咐:“买张同一航班的票,最快的。”
  周勤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一个小时后,京城的繁华夜景在飞机舷窗外缓缓后退,最终变成一片璀璨的光点。
  头等舱里很安静。
  楚绵靠著舷窗,偏头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些年。
  师傅总是一边嫌弃她性子太冷,一边又偷偷给她塞好吃的。
  会在她练针累到趴在桌上睡著时,给她披上一件带著药草香的外套。
  她第一次主刀成功后,师傅故作平静地说还行,转头却跟几个医学界的大佬炫耀了半天。
  絮絮叨叨的叮嘱,严厉又温柔的教导。
  那些看似平凡琐碎的日常,此刻却像一把钝刀子,在心口慢慢地割。
  她以为,她还有很多时间。
  师傅会一直等著她,等著她功成名就,等著她兑现承诺,让她安享晚年。
  可人生,从来没有那么多以为。
  身旁传来轻微的动静。
  傅靳年不知何时叫来了乘务员,要了一条柔软的羊绒毛毯。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毛毯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动作很轻。
  楚绵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望著窗外。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飞机降落在锦海市机场。
  走出机场,迎接他们的是一场倾盆大雨。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无数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中。
  周勤早已安排好了车。
  司机师傅来接到他们,一路疾驰,车子最终停在了秀水县郊区的一处墓园外。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傅靳年率先下车,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撑开,举到楚绵头顶,將她整个人都护在了风衣之下。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背。
  两人並肩走进墓园。
  雨水冲刷著石阶。
  楚绵拿出手机,按照师傅的助理髮来的地址信息,沿著蜿蜒的石阶往山上走。
  傅靳年始终举著风衣,沉默地跟在她身侧,为她隔绝了大部分的风雨。
  走过一小段阶梯,楚绵的脚步顿了顿,视线定格在台阶下方。
  傅靳年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在湿漉漉的台阶旁,一朵孤零零的白色雏菊正顽强地挺立在雨中,瓣被雨水打得有些狼狈,却依旧洁白。
  楚绵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那朵带著雨珠的白雏菊摘了下来,轻轻握在手心。
  瓣冰凉,带著雨水的湿意。
  她直起身,继续一步步往上走。
  终於,在一片排列整齐的墓碑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云雨。
  墓碑是新的,上面镶嵌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老太太头髮白,脸上带著慈祥的笑容,眼神清亮,一如当年在桥洞下找到她时那样。
  楚绵站在墓碑前,静静地看著。
  雨水顺著她的发梢滑落,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良久,她轻轻將手中那朵被雨水浸润的白雏菊,放在了墓碑前。
  “老太太。”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雨天的潮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来得急,没准备什么像样的,就路边隨便摘了一朵。”
  “您老人家別那么小气,跟我生气。”
  她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闹彆扭的长辈撒娇,又带著无法言说的沉重。
  傅靳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墓碑的照片上。
  当看清照片上老人的容貌时,他深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云雨……
  是那位隱世多年,被誉为当代医神的云老。
  他曾经费尽心思想要寻找这位传说中的神医,希望能治好自己的腿疾,却始终杳无音讯,没想到……
  没想到这位医学界的泰斗,竟然已经悄然离世。
  更没想到,她竟然就是阿绵的师傅。
  出神入化的针疗,隨手即来的药方......
  行踪诡异的医学国手......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阿绵那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术,那份深藏的韧劲……
  原来,她的背后,站著这样一位传奇人物。
  傅靳年垂眸,看著身前那个看似单薄、却无比倔强的背影,神色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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