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国之义士,效藺相如之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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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9章 国之义士,效藺相如之旧事
  北平府城,某处隱蔽別院之中。
  一具面目模糊、难以辨认的尸体,静静躺在走廊台阶下方的青砖地面上。
  “大人,新任知府的尸体找到了,属下谨为大人贺!”
  一个鹰鉤鼻子,带有色目人血统的官员负手走来,蹲在担架旁,掀开了裹尸的白布单,看了一眼后立即用手扇去尸臭。
  “此人便是范常?”
  看到尸体,通判王崇义的心,至少先安了一半。
  只是尸体面目模糊难辨,范常又是朱元璋的贴身幕僚,极少有人见过真容。
  王通判心下还不放心,当即又问道:“尸体虽已寻到,皇帝的任命詔书与印信,可曾找到了?”
  那两名手下当即一阵心虚,放低了声音,支吾著道:“圣旨与印信都未————都未寻到,但此人身上的包袱里有一件新做的官衣,属下们展开细看过,与这死者身量相符,应当就是此人才对。”
  事到如今,此事已经做成了个七七八八。
  王通判已將那颗颤跳的心安下了大半,却还是本著將事情做到底的决心,吩咐道:“如今北平府外出的各条通道,都已被堵死,皇帝任命詔书与范常的印信定然还在北平府。这两件东西一日不曾寻出,於我等便有灭顶之灾,尔等务必仔细搜寻,找到此物定有重赏。”
  他们这里话音才刚一落。
  岂料,忽然又从门外来了一名小廝,满头是汗,进来便报导:“通判大人,不好了!”
  “何事惊慌?”
  “府城南门外,突然来了五人,声称是受皇命而来,是新到任的北平知府范常。此时知府大人已经手忙脚乱,正在召集您与同知大人前去商议,事態紧急,请您速速前去。”
  “什么?!”
  “又来一个范常?”
  王崇义当即是一愣,不可置信的询问道:“范常尸首正在本官脚下,又从哪里冒出来个替身呢?”
  此事著实蹊蹺,他也知晓这下麻烦大了,当即一马衝进知府衙门,一帮人围绕此事紧急商议起来。
  北平府城,南门外。
  谁人能想到?
  身受两处重伤,几乎致命的柔弱文士,竟有此等英雄胆魄?
  今日竟敢直接羊入虎口,前来送命,简直令人震惊!
  此刻,重伤的范常坐在马上,身后四名侍卫隨行。
  他们並不掩饰鎧甲上所沾染的血污痕跡,也並未对於前几日被刺一事进行遮掩。
  皇帝的旨意就握在范常手中,连带著能够证明身份的印信在內,这五人径直矗立在南门外,被眾多百姓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围观,如同五尊雕塑一般,岿然不动。
  四名侍卫们担心极了。
  早上起身前来之时,大人咳嗽出的还是血痰,就连翻身上马都费力。
  如今,却要装作一身无病的样子,只这五人就要闯进府城,完成知府官位的交接。
  这谈何容易?
  当中但凡有一个地方出了岔子,都將是大祸临头之兆,眾人心中不免为范大人的身体担忧,却同样又为他的一身气魄所感动,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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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齐抱著必死之志,为此行已然豁出去了一切!
  知府衙门之中。
  此刻並排坐著知府李玄明、同知蔡中,以及通判王崇义。
  三人又惊又嚇,彼此间愁眉苦脸,当真是焦急到了极点。
  “王通判,燕朔会的人联繫上了吗?”
  “唉!”
  “这几人来的忒急,我如何能报与阿鲁台大人知晓,知府大人宜速做决断,现在怕是等不来外援了。”
  同知蔡中同样开口说道:“黑水旗在四处撒出暗探,正搜寻圣旨与印信呢,不想这范常竟將咱们耍了一道。
  从目前来看,此人毫髮无伤,只是战死了十多个护卫,如今他已到了府城外,先不说黑水旗一时难以调回。
  就算调回来,又岂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官呢?届时,你我几人又如何能脱得了干係呢?”
  李知府点著头,也是颇为无奈。
  先前范常未进北平府,在道上將其截杀,还可以说成是元人余孽未清,把罪责推给黑水旗和燕朔会这两大元人势力。
  但人现在到了你的府城之外,眾目睽睽之下,还敢杀官。
  皇帝又岂能容你?
  “知府大人,事到如今,只能由您亲自去出迎了。”
  王通判坐在凳子上,喝著茶水,望著站在那里呆若木鸡的知府大人,不由是开口说起道:“目前为止,咱们只能拖著他,倒不如將其迎接府城,暂时找一个別院住下,却不与他交接。”
  另一边,蔡同知立即点著头:“此法极好,先拖延住他咱们再另想办法,那三条新政怎可在咱们北平府施行?
  若逼急了,便做个內应,助右丞相重夺此地,復归大元!”
  他们口中所说“右丞相”,便是扩廓帖木儿,自李文忠奇袭大捷后,元顺帝气死,新帝继位便拜扩廓为相。
  眾人这边就商议下来了。
  李玄明只得乘轿出城,前去迎接钦差。
  他不过是皇帝派到地方上来治理的一任知府,北平虽归了大明收復,但作为边境之地,敌军潜伏哨探极多,並不甚太平。
  李玄明一来到此地,为保小命,再加上拉拢腐蚀,自然而然的便归顺了他们。
  与之相比,这两位王通判、蔡同知才是正儿八经的地头蛇,皇帝换了他们都不换的那种。
  李玄明看似软弱,实际上也是不得如此。
  便在商议下计策后,李玄明率领知府、通判,带著少量府兵出城,但阵仗搞的却十分敷衍了事。
  “大人,有人出来了。”
  一名侍卫在身后提醒,范常的目光扫光城门洞,只见两列府兵在前,一名身穿青色官衣之人,骑马在后开路,在其身后的官轿里,抬著的应该就是那位知府大人了。
  范常的脑海里,一直在检索著李玄明的履歷。
  此人原是元朝旧臣,陛下称吴王的当年,归顺大明。
  其人才能与名声都不显,想来手段平平,但重在一个“稳”字上,李玄明颇重老庄之道,习黄老之术者自然推崇无为而治、与百姓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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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派此人来北平府做知府,就是看重他这一点,想叫他好好安抚百姓,轻摇薄赋,以此来为大明收揽民心。
  但他身为知府,自己遇刺这样大的事,隔了五六日竟然佯装不知,你相信李玄明会是什么好人吗?
  虽听说此人在当地官声极好,但范常敏锐的察觉到此人的不善,也很清楚,这位李知府大概是最好捏的软柿子,要想在今日进入北平府,躲过杀身之祸。
  那么,少不了就要拿此人下手,做一个突破口。
  眼见得官轿抬出,穿著一身緋红官衣的李玄明从轿子里下来,他一眼便看到了范常。
  二人目光一对上,当即便客套起来。
  “范兄自南京而来,一路风尘,路上可好啊?”
  李玄明望著坐在马上的范常,见其身后侍卫们身上还有血跡,鎧甲蒙尘,一副尚未清洗的脏兮兮模样。
  但他却是视而不见,面色自然的令人都觉得惊讶。
  范常在看到那些府兵们一字排开,都在南门外列好队形后,当即从马背上十分隨意的往地上一跃,便轻巧落了地。
  这个爽利的下马动作,若是好人来做,都需要有一膀子力气支撑著才行。
  范常身中数刀,又有两处重伤在身,今日才是第六天。
  他这伤重的身子虽然落了地,却疼的仿佛身体被万把小刀在割,不免是后背浸出冷汗,周身都因此开始颤抖。
  此时的范常紧攥著双拳,落地后,径直站在原地,没有过去与李玄明寒敘。
  实在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只这一下,就疼的他动弹不得,仿若每一个毛孔里都扎了刺一般,好在是灵机一动,他背靠著马身稍微缓了缓,才撑过去。
  此刻的范常,完全是靠著毅力在支撑。
  好在他变通的快,当即左手举著圣旨,低沉且坚定的声音,率先开了口:“陛下圣旨在此,北平知府李玄明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范常根本不给李玄明开口的机会,上来便宣读圣旨。
  他这么一搞,所有前来接驾的人全部跪地接旨,就连路边围观的数百名老百姓,也是跪地听著宣读。
  范常趁著圣旨念罢,眾人还都跪著的空隙,这才擦了一把额头上浸出的冷汗。
  下马时候的爽利,再加上念读宣旨时候鏗鏘有力的声音,一个重伤垂死的范常,成功瞒哄过了所有人,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没有病的范常。
  念罢了圣旨,他却並未立即將旨意交给李玄明,开口便先问道:“李知府,是否可以在此完成交接了?”
  “咳咳————”
  李玄明清了清嗓子,撒谎不打草稿的便说起道:“范兄携陛下旨意而来,本该立即交接於你。
  只是负责镇守北平的孙兴祖孙將军,已与徐帅去了前方,他的一些交代,愚下还未走完流程,只恐被军法处置。”
  范常刚想开口,这李玄明抢先又开始找藉口,继续堆叠道:“此外,北平府尚有一些棘手之事,也不怕与范兄说,这里明面上太平,实则是暗流涌动啊。
  多余的话,咱们哥俩儿还需要进了城中再说,到时候兄自然就能明白,望兄理解弟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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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李玄明也不问问范常是否答应,立即吩咐一声道:“来人,送范大人到春江別院先行住下。”
  说罢,他又躬身施了一礼,悄声对范常讲道:“范兄,三日之內必定完成交接,定不叫范兄久等,请————”
  这哪儿是一副要与之商量的口吻?
  李玄明都没给范常说话的机会,直接就自己先做了主。
  这李玄明做事显然不符合章程,他自己心里也发虚,不由是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范常的反应。
  范常脸上显不出什么来,但心中却很清楚,这位李知府果然有问题!
  圣旨在此,他都敢拖延,可想而知其並无交接之意。
  而他们一行十余人被刺,如今只剩下五人,今日若不得交接这知府的身份,那问题可就大了!
  无论是身上的伤势,还是交接不成的拖延,长此以往,只会是凶多吉少。
  为今之计,只有立即交接,居於府衙,並以府兵聚拢保护,才有一线生机。
  范常想到此处,心生一计,他要效战国藺相如之旧事!
  范常面上显得顺从,还是將圣旨与印信都取出来,同时对李玄明说起道:“李大人的安排也无不可,只是你若如此做,需让本官先验看官印,才可放心。”
  说罢,他就將圣旨与印信递过去,叫李玄明看了个分明。
  “李知府,皇帝圣旨与印信皆在此处,你可有异议?”
  李玄明哪儿敢怀疑这些东西,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圣旨的制式没有问题,赶忙摆手道:“並无异议,真切的很,一切都真切的很吶!”
  他陪著笑的同时,范常当即拱手道:“如此,就请李知府与我验看知府官印,这先前朝中便有一府官印丟失,以致官员交接不利,惹来大罪。
  非是我不信任李知府,只要验看过官印后,一切皆是客隨主便,由你做主如何?”
  李玄明哪儿知道范常这等高人的谋略?
  身为朱元璋手下幕府,乾的最多的就是见不得光的事,行的就是阴谋。
  范常心中已有主意,此刻他更加明白,这南门外聚集的大量百姓,就是自己现在的最大倚仗。
  这么多人在此地,眾目睽睽上千双眼睛都看著呢,这李玄明断然不敢过於造次。
  李玄明確实没办法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搞事,只得是吩咐一声,命人从知府衙门取来北平知府大印,好叫范常验看。
  在其身后,蔡同知和王通判也都看在眼里,但他们碍於身份无法与上官搭言,到现在还没想到范常要干什么。
  便就在掌印官员捧来了北平知府大印,李玄明当著范常和眾人的面打开匣盖,请出大印的一瞬间。
  范常眼疾手快,认出此印不差分毫,当即一声令下,吩咐身后几名侍卫们一齐衝上来抢印。
  那些侍卫们一个个如狼似虎,眼中闪烁著凶光,嚇得李玄明一激灵。
  李玄明一怕,失了先机,等他反应过来时,以他一人之力,又如何抵得过四名大內侍卫的力气?
  便在瞬间,大印便归了范常之手。
  李玄明当即是一怔,心下意识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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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后,同知和通判也都是大吃一惊。
  想要强行交接?
  这要是让他得逞了,还如何了得?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暗中只一招手,那些带出来的府兵们,一齐是举起了武器,將范常他们五人团团围住。
  今日如此凶险的境地,一个不留神,就要性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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