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永乐公主(一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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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5章 永乐公主(一万一)
  火,越来越旺了。
  纵然天寒地冻,可在这到处都是帐篷的营地,火势蔓延的速度依旧很快,放眼望去,儘是一片赤红,好似天空中的太阳坠落到地面。
  便是那皑皑白雪,都被映照的赤红;就连天上的皎月,都黯淡无光。
  火苗在夜风中摇曳。
  热浪仿佛海潮,朝著四周滚滚扩散。
  所到之处每一个人都感觉面颊滚烫,就连身上亮银盔甲都变的灼热。
  火光同样跃动在完顏广力的眼底深处,猩红,跃动的火苗仿佛狰狞的厉鬼,而宋言就好似那从烈焰中走出的恶魔骑士。
  自小到大天生神力,在部落廝杀中从未遇到过对手的完顏广力,感觉心臟都在不受控制的抖著————宋言,那个白面无须的少年啊,第一次有人在纯粹的力量上將他压制。
  对於强者的畏惧让他的喉咙都是一片乾涩,双腿哆嗦个不停。
  便在这时,宋言胯下战马忽然一声长嘶,四蹄迈开,倏地一下衝著前方窜出,几乎便是一眨眼的功夫宋言连人带马,带著手中陌刀赫然已经出现在完顏广力面前。
  只听嗤的一声,陌刀银白的刀刃,便如同一道白色闪电骤然衝著完顏广力的眉心坠落。
  要死了。
  要死了。
  要死了!
  在这一剎那,完顏广力胸腔之中的惧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他第一次感觉死亡距离自己居然是如此接近。
  浑身上下都笼罩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他想躲开,可无形的压力如同一座山一样压在他的肩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刀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是完顏广力。
  他身上流淌著女真王族高贵的血脉。
  他是拂涅部数万子民的王。
  怎能就这样死掉啊啊啊啊啊啊————在这一刻,完顏广力居然莫名想起了中原的一句话,两军对阵————勇者胜!
  剎那间,完顏广力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喉咙中是有些破碎,有些崩溃,又有些疯狂的吶喊和嘶吼,伴隨著悽厉到极点的咆哮,完顏广力终於从这种绝对的压制当中挣脱。
  咬著牙,红著眼。
  “吼!”
  又是咆哮,完顏广力非但没有选择躲开,反倒是一个箭步再次上前,两条胳膊,就像是承受著千百万斤的重担,抬起。
  於额头前方交错。
  手腕之上,一道道明黄色的铜环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轰!
  一声沉重激盪的声音,在宋言,在完顏广力,在燕藩的骑兵和拂涅部诸多蛮人的耳畔迴响。
  这一瞬,画面几乎快要静止。
  就在完顏广力的头顶,就在陌刀和铜环碰撞的剎那,肉眼甚至都能看到一圈衝击於半空中缓缓扩散。
  下一秒,一蓬烟雾陡然爆开。
  那是铜环崩裂的碎屑。
  宋言只觉一股庞大的反震力传来,陌刀直接被反弹而起,至於完顏广力则是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魁梧壮硕宛若黑铁塔一样的躯体飞速后退,脑门上鲜血出。却是陌刀上渗透出的刀气,直接將完顏广力的脑门撕开,甚至能瞧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两条胳膊更是耷拉下来,显然骨头已经被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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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条手腕上,好几只铜环已经尽数破碎。
  宋言的眸子有些兴奋,战场上他当真是极少遭遇到如此强大的存在,双眼死死凝视著完顏广力。
  单手拖陌刀,一手拉韁绳。
  战马的前蹄,躁动的砸在地上。
  就在完顏广力的眸子中,陌刀又一次缓缓抬起。
  眼瞅著宋言马上就要劈出第三刀的时候,一道刺耳的声音忽然传来。
  咻。
  啪!
  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烟。
  宋言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陌刀收起一拉韁绳再一次改变方向,率领著身后三百名精锐骑兵,衝著距离最近,尚未被火海封锁的方向衝去。
  这是信號弹。
  提醒营地中正在廝杀的士兵,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一定程度,再不撤退怕是要被火海包围。
  眼看著宋言一行人在离开的时候,还顺势砍翻了几个族人,完顏广力一张脸都在不断抽搐,他很想做些什么,但身子显然已经支撑到极限。
  无形的压力为之一散。
  死里逃生!
  两条腿一软,身子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喉咙中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如同风箱。过了好几秒,剩下的这些蛮子这才反应过来,迅速冲了过去,將完顏广力从地上搀扶起来,一个个面色还是苍白,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的对轰中恢復过来。
  “极烈汗,我们————我们怎么办?”一名身边的亲隨用哆嗦的声音问道。
  完顏广力在挣扎著起身,视线看向四周,但见不知何时整个营地中已经是滔天火海,到处都是攒动的火苗,无数人影从帐篷中钻出来,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遮天蔽日的黑烟让他们迷失方向,滚烫的烈焰让他们恐惧绝望。
  人们惊恐的尖叫著。
  四散奔逃。
  然而稍有不慎,便有火苗卷在身上,惊恐的尖叫立马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烈焰如金蛇狂舞,倏忽间舔舐千百帐篷。
  嗤啦!
  兽皮融作赤雨,毡柱轰然坍折好似骨裂。
  浓烟绞成黑龙,噬尽星月天光;遍地狼藉处:铁锅蒸乾残粥,爆出焦苦的气浪;童履深陷泥灰,孤伶伶倒扣火径;火舌卷过储物堆,轰————不知又触动了什么东西,炸裂如同流火飞星。
  人潮如沸蚁溃堤,跛翁踉蹌扑倒,锦被裹身竟成火茧;壮汉怀抱铁箱狂奔,箱缝漏落银钱叮噹焚灭————这些银钱,大抵也是前年之时从平阳城中抢来的吧。
  完顏广力身子都在发抖,一幕幕画面飞速在脑海中划过,是他率领著拂涅部的精锐,在平阳城砍死了一个又一个汉人:是他率领著部落中最优秀的儿郎,抢走了一个又一个婆娘;是他带著贪婪的族人,洗劫一栋又一栋房屋————抢走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之后,便一把火付之一炬。
  留下的,只有灰烬。
  犯下这些罪孽的那一刻,他怎地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样的画面居然会在自己的部落中上演。
  或许————这就是报应?
  或许————当初就不应该去汉人的地盘上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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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越来越多的族人在滔天烈焰中化为灰烬,一时间完顏广力心中只剩下了浓浓的懊悔,若是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大概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了吧?
  他这样想著,然后用力吸了口气,拼尽全部的力量,淒声喝道:“撤————
  去,引导所有族人撤退,快点,还有机会————”
  火海虽然惊人,但肉眼可见的,还有一些地方未曾被封锁,只是人们在惊慌失措之下很难辨別方向,晕头转向,稍有不慎便是自寻死路。
  现如今聚集在完顏广力身边的这些亲隨,应该算是整个拂涅部最精锐的一批人了,虽然他们心中同样恐惧,同样绝望,但还没有失了最后的理智和分寸,得了极烈汗的命令之后,便立马散开,避过冲天而起的火苗,开始引导还活著的族人撤离。
  只是他们並不知道,等待著他们的,是新一轮的绝望。
  就在这时,之前在营帐中肆意衝杀的骑兵,早已靠著战马的速度衝出了火场o
  半山坡。
  火,实在是太大了。
  滚滚热浪如同海水一般连绵不绝,便是身下皑皑白雪都开始融化,化作雪水哗啦啦的流淌。
  宋言也终於摘下头盔,灼热的火浪扑面而来,捲起宋言耳鬢的髮丝,便是那张俊秀的脸庞,也被映照出橘黄的光,一双眸子远远的看著,似是还能瞧见火海中拼命挣扎的人们?
  大概是有点惨的。
  不过,宋言心中却是半点怜悯都没有。
  做了什么事,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宋言並不会对敌人有半分怜悯,就算是那些幼童也是一样————想想平阳城被吊在树梢的童尸吧,那些小孩,这些禽兽一样的东西可曾放过?只要能为汉人百姓杀出百年的和平,宋言並不介意变成和这些蛮族一样凶残的虎豹豺狼。
  巴图率领著麾下六千骑兵,將整个营地包围,排成一个大圈,战马不断地奔袭,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李二,章寒,雷毅几个倒是悄默默的凑到了宋言身旁。
  看著面前的火海,一个个都是忍不住咋舌,还得是王爷出马才行啊————在王爷之前,在梅武將军退下来之后,寧国几十年时间,面对异族都没有这般痛快过了。
  “王爷还真是温柔呢。”冷不丁的,章寒来了一句。
  这话让李二,雷毅都是满脸狐疑,便是宋言都满是诧异,不明白这话是啥意思。
  就眼前这场景,怎么看都跟温柔扯不上边吧?
  章寒却是脸皮贼厚,望向宋言的视线都满是仰慕:“王爷知晓海西草原这边天寒地冻,这里的百姓日日受冰雪严寒折磨,不远千里,过来放了一把火,让这些蛮子感受到王爷的温暖,这不是温柔是什么?”
  此言一出,眾人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
  这尼玛,脸皮都不要了。
  究竟是要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啊。
  温柔?
  嗯,倒是挺温柔的。
  那火苗,温柔的舔舐过一顶顶帐篷;
  那火舌,温柔的捲起一个个拼命挣扎的人儿,让他感受到来自地狱的热情。
  难道,这就是独属於阎王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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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言哂然一笑,瞧著面前的火海,不知怎地,心中忽然诗意大发,一首《天火劫》便脱口而出:
  赤龙摆尾裂苍穹,万帐飞灰捲地红;
  炎爆星流焚粟米,烟吞月魄锁腥风。
  残帐空裹逃尘客,焦土新埋泣露蓬;
  谁记昨宵安眠处?唯余鸦阵啄尸瞳。
  话音落下,自然又惹来雷毅,李二还有章寒的一顿夸讚。
  老实说这一首天火劫,在那些真正有学识的读书人眼里,大概是算不得什么的,说不定还要哼一声狗屁不通,但章寒李二这些人都是一群杀才,诗词自然是不通的,在他们眼里只要听起来朗朗上口,压上韵脚,那便是不错的诗作了。
  不过这首打油诗,对於眼前的场景倒是契合的很。
  就在营帐四周,不少人终於从火海中逃了出来,可还不等他们欢呼一声,庆祝一下死里逃生的喜悦,锐利的钢刀便已经居高临下的劈了下来。
  噗嗤。
  脸上的笑容陡然僵硬,唯独留下断掉的脖颈,不断喷出猩红的鲜血。
  这都是人头,这都是功劳,这可是关係到自己能不能获得平阳户籍,成为一名货真价实汉人的关键,巴图摩下的那些兵卒,自然不会有半分怠慢。他们骑乘著战马,围绕著营地狂奔,瞪大的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目標,尸体开始在营帐四周堆积,越来越多。
  巴图可是专门交代过的,男子的头颅是功勋,所有女真的男性要全部剷除,一个不留,便是孩童也不能放过;至於女人,巴图也有过特別的交代,女童,少女,还有生育能力的妇人可以活著,至於上了年纪的老婆子也没有存活的必要。
  宋言並未交代这一点,但巴图却是暗自揣摩了宋言的心思————宋言要女人,自然是准备分发给封地中的鰥夫,光棍,那没有生育能力的人便没有价值,存在只是浪费粮食,对燕藩封地也是负担。
  然,有些事情宋言不好说,不好做,那便只能让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去揣摩,去执行,顺便去背这一个黑锅。
  而且,以这个女婿的性子,为他背了黑锅之人,他自然不会亏待————或许明面上会斥责一下,说不定还会被剥夺权力,降低官职,但其他方面的补偿,绝对会让自己满意。
  更何况,巴图也必须要为女儿多考虑一些。
  纳赫托婭的相貌,在宋言那一堆王妃中没有任何优势,那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为女儿多努努力,女儿现在虽然是爬上了燕王的床榻,但毕竟还未曾怀孕,说不得便將对自己的补偿放在女儿身上了呢。
  而对於拂涅部的人来说,那便是绝望中的绝望。
  好不容易逃离了火海,火海之外却是一圈饿狼。
  他们不想面对明晃晃的屠刀,却更不想被身后的烈焰缠上,终於他们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嚎叫著冲了出去,刀子劈砍下去,地面上尸体越来越多了,但整个拂涅部毕竟好几万人,就算烧死一半,剩下的也还有三万多,一时间想要杀光还真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终究还是有些人从骑兵的包围圈中挣脱。
  巴图麾下的骑兵也不在意这些,只是继续屠戮著眼前的目標,他们很清楚在自己身后,还有第三层封锁。
  果不其然,没多长时间火枪的声音开始零零散散的传来。
  神机营的兄弟,显然是將这些逃出去的蛮族,当做了训练枪法的靶子,半山坡上,一团团猩红陡然炸开,中间夹杂著女人惊恐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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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图,是你————”
  便在这时,终於从火海中逃出来的完顏广力,瞧见了一人,惊呼出声。
  显然,他们是认识的。
  巴图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一缕弧线:“完顏家的————想不到吧,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距离你当初带著拂涅部的精锐,协同完顏广智一同围剿黑水部,才过去了多长时间?几个月?”
  完顏广力的面容阴沉如铁:“巴图,你背弃了玛法的荣耀。”
  “你投降了汉狗。”
  巴图眼睛瞪大,一副受了惊的模样:“哦,完顏广力,你怎能这样说?什么叫投降?”
  “明明是仁慈的燕王殿下,善良的收留了走投无路,即將被尔等灭族的黑水部残兵。”
  “更何况,本汗————呸,是本將军投奔女婿,这怎能叫投降呢?”
  这个时候,巴图无比庆幸自己在军营中接受的教育,总感觉嘴皮子都要比之前利索许多,跟人吵架都更厉害了。
  “玛法不会放过你的。”完顏广力就像是一头髮怒的雄狮,咆哮著:“你会受到玛法的惩罚,你会浑身流血,流脓而死————”
  巴图却是满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好意思,本將军今日已经斩首女真三十四人,已经可以拿到汉人户籍————从今日开始,本將军便是汉人了,女真的神明管不到老子头上。”
  隨即,那明晃晃的长刀抽出,视线扫过地面上堆积如山的尸体:“瞧瞧吧,拂涅部快要灭族了,你信仰的神明可曾护佑过你?”
  与此同时!
  深夜。
  安州!
  一名十八九岁的妙龄女郎正行走於塞北的长街。
  乌鬢松綰垂云髻,斜插木簪露微芒;
  杏眸清若新磨镜,睫影颤颤棲月光!
  她大抵是很美的。
  只是身上的打扮却是朴素了一些,乌亮长辫甩过肩头,尾梢红头绳一跳一跳,像落在墨缎上的硃砂点儿。杏色窄袖衫洗得发白,露出半截小臂,月光淌过紧绷的肌理,是常年习武磨链出的柔韧线条。
  石青布裤直落到白布鞋面,衬得双腿笔直如新削竹竿。
  冷,倒是不冷的。
  作为宫中少有的,对习武感兴趣的人,她对於冰寒有著极强的耐性。
  她叫洛锦儿!
  曾经还有一个封號:永乐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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