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回忆·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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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样……”
  “什么?”
  迟钟看起来有些呆呆的,走出关押洛之豫的地方后,他就站在那里望著长安城內几百米高的摩天大楼,说话语速很慢,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惫,“西安,跟我印象里的,不一样……”
  上元是建造起来了,可是这种改造已经到了西安了吗?好高的楼,人类怎么做到的?
  “已经发展了很多年了,人类的科技日新月异,你也有些时间没来过这里了吧。”
  “嗯……”迟钟在想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他被牵著往前走,跨越空间门落在长安的政治办公大楼里,抬起头看了一会一进门墙上的標语,极其醒目的五个大字。
  为人民服务。
  已经有人焦急得等著了,上元的电话也快打爆了,鹤悯点过头,跟他们一起往会议室走,走了两步,又扭头看向迟钟,“你要去休息吗?”
  “好。”迟钟困得睁不开眼。
  鹤悯带他去休息室,比较简陋,只有一张小床,迟钟皱著眉,挑剔得很,“不要,好破。”
  “……”原来尊上这么难伺候吗?
  鹤悯喊来人类,打了几个电话,確定位置后带迟钟去了长安郊区的豪华別墅群,他自己挑看顺眼的,直接住进去,人类收拾收拾腾位置。
  祖宗嫌弃了半天,只想去那豪华的既白府,但是被鹤悯拒绝了,没办法才勉强挑了一个看顺眼的。
  龙角和龙尾一点点消失,迟钟躺在床上,空调吹出温凉的风,令室內温度非常適宜,他这才原谅了一点这个破地方。
  “我想起来了。”
  “什么?”鹤悯端著温水过来,听见他这句话差点打翻。
  迟钟撑著床边,歪了下头,“我上次来西安,是一百年前,要去西北,平定一场叛乱。”他仔细回忆了一番,“佟佳尹脑子笨笨的,打仗都打不好……原来已经过去一百年了啊。”
  鹤悯这才鬆了口气,但是他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跳得发疼,把水放在旁边,倒了一杯,“你好好休息,我忙来就来找你,別隨便乱跑。”
  別叫我找不到。
  迟钟好像没有在听,他端过来水餵他,他就喝,有两滴顺著下巴落了下去,润了润乾巴的嘴唇后,迟钟又抬眼看他。
  龙眸已经消失了,温润的黑色眼瞳盯著他,迟钟说,“你很久没睡好了。”
  “……可能吧。”
  “那你快些忙完,早点回来休息。”迟钟总会用这样的话来哄尊主,希望他们少投身公务別把自己的身体搞垮,刚开始总是这样,每个都有操不完的心,眼里容不得沙子,把自己折腾得不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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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悯的眼睛睁大了,他仓皇放下杯子,“好,好……我很快回来。”
  站在门口冷静了一会,鹤悯才去开会,上元那边保持通话,他將迟钟的情况转述了一遍,包括他失忆只记得自己、刚刚乾掉了所有神明。
  反正没有人类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鹤悯咬死他们全部都被杀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吧。
  专心致志搜找鹤衍,对付丛林,其他神就当他们都死了。
  “尊上的这个状態,能持续多久呢……”人类对此充满了疑惑和不信任,“万一他恢復了,那些神的死亡很有可能成为导火索。”
  “所以。”
  “所以,请让他保持这样。”
  鹤悯盯著桌子,呆了一会。
  迟钟其实一牵手就跟著走了,甚至鹤衍从小到大都不放开,攥著他的手,走到哪跟到哪。
  湘儿喜欢蹭过去,抱著迟钟撒娇,旗蒙小时候跟他抢迟钟的另一只手,后来旗蒙长大了不爭了,湘儿还是喜欢凑过去,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说抱就抱,迟钟不会拒绝任何人,谁都可以抱他,只是孩子们长大了,要脸。
  现在也是,鹤悯一牵就拉走了。
  他明明困得睁不开眼,但还是被拉到了长安,说什么做什么,特別乖。
  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的手很漂亮,比那些上等的玉石还要温润光滑,被握住的时候还会用一点点力道来反扣住他,有些不舒服了就攥紧一下,回过头就能看见他蹙起的眉头。
  记忆为什么还要有恢復的可能。
  別记得他们了。
  不要记起来了。
  “……他可以保持这样的。”
  其实连恨意都是后知后觉的。
  小时候的鹤悯根本不懂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望著天空是什么样的孤独感,最开始的那些下人苛待他,叫他扫地洗衣吃剩饭,连告状都不知道去找谁,既白府太大了,他跑了许久都找不到哥哥,匆匆忙忙闯进秦杉时的房间时,哥哥还在发烧,他被拉了出去,粗暴地拽走。
  后来晋哥发现不对了,把他从小院子里带出来,安排在偏殿一同吃睡,可是晋哥总要出门,许久许久不回来,他学习的时候被老师骂,无论做什么都要贬低,好像生来就一文不值。
  可是跟人类父母身边生活相比已经太好了,最起码不会真的饿肚子。
  本来他是可以接受的,至少豫哥念著他,至少晋哥还会护著他。
  钟哥只是太忙了,没空而已,他是尊上,整个华夏都需要他,鹤悯能理解,以前在家里因为大家都还很小华夏还没有那么多事情,现在钟哥忙起来了没时间了,他还要往上爬,爬得越高,越有本事,就可以和兄姐们一样站在他身边了。
  我只是太小了,等我长大了就好了。
  鹤衍的存在打碎了他的一切幻梦。
  原来你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原来你可以把一个婴孩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原来,原来……
  “我有办法让他保持这样。”
  原来他虚弱之后会失去那么多记忆只记得尊主。
  鹤悯本来只是旁观者,人类对迟钟下毒,他最开始不同意,也许那时候还是希望他好好的。
  可是今天,鹤悯才真正意识到一个乖巧听话的迟钟是怎么样的力量,背后又涵盖了多么庞大的政治意义,可以让他过得多么舒坦,多么安心。
  “他也必须要保持这样。”
  长安的官员,就拿目前坐在这里能跟他们討论这件事情的人类来说,有的人积极联络上元,有的人缄默不语,有的人飞速记下来一切,用虚偽的表情应和周围,装作一切正常。
  散会两小时后,会议內容就放在了芒临的办公桌上。
  “尊上杀死了既白府的神明。”她觉得这件事情荒诞无比,但是还不少人都看到了既白府上空那亮眼的阵法,是迟钟发动的没错,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如果迟钟失去了记忆,恢復到了几百年前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唐语忧心忡忡,“迟先生变成这样……”
  “先联繫丛林,这件事情应该是他们著急,楚雾还没有从海外回来,再观望观望,让大家都別心急,再说了,本来我们就没打算依赖神明,他们是死是活都影响不到我们。”芒临眸光暗了暗,“死了正好,组织里这些浮躁的想要得到灵核依附神明的人刚好肃清一遍。”
  夏日的雨来得匆忙,哗啦啦下完,又放了晴,冲刷了一遍空气。
  迟钟感觉到旁边有人过来,翻了个身,“开完会了?”
  “嗯。”鹤悯端了一碗粥过来,“吃点东西吧。”
  迟钟磨磨蹭蹭地坐起来,等著他餵。
  玉米粥温度刚刚好,多加了一些糖,吃起来很甜。鹤悯本来以为迟钟会直接端过去,但是祖宗明显没有什么自觉,张著嘴等著,他又无奈,又觉得这种依赖让他的心臟有些膨胀。
  本来还心虚,现在他只觉得自己不够大胆,剂量放的太少。
  “……好喝吗?”
  “很甜。”迟钟一般都感知不到【日月重开】的运作,这对他来说算是一个被动技能,他倒是有一些治癒类的异能,用在外伤,內伤都靠【日月重开】。
  他只是觉得自己又困了。
  “你吃过饭了吗?”
  “吃了。”鹤悯收拾碗筷,隨口道。
  “休息一会吧,人类可以解决问题的,不用我们事事操心。”迟钟往旁边挪了挪,拍拍枕头,看起来极其熟练,极其理所应当。
  鹤悯顿住了,站在那里,看著他拍枕头的手,视线顺著他的手臂往上移动,落在他的眼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我可以,和你一起睡?”
  “嗯?你不愿意吗?”迟钟觉得自己占了一个略微好一点的地方,其他都太破了,那么小,尊主睡那些地方也太憋屈了。
  鹤悯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等,等一会,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他一晚上没睡,在屋顶上吹了一晚上风,衣服也脏,不能这么上床。
  迟钟点了下头,自己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已经睡著了的时候,才感觉到旁边有人靠近,紧接著床边凹陷下去一块,被子掀开一点,鹤悯看见后又急忙帮他掖了掖。
  空调温度开得低,裹著被子很舒服。
  鹤悯只躺了一个边,不太敢动。
  迟钟的呼吸很平稳,手搭在枕头上。鹤悯侧躺著,盯著他的手看,指甲修剪得很好,手指纤长,保养得很好,虽然他总爱做饭,但是刷碗之类的琐事向来是轮不著他,那双手摆弄花草最为合適,或者写字,写书法,或者绘画。
  忽然,那只手直直往他面门而来,鹤悯连眼睛都忘记眨了,看著它捻住自己的头髮,“……湿。”
  他没擦乾吗?迟钟嫌弃吗?鹤悯撑著床准备起来再去擦擦,出去晒晒太阳应该很快就干了,谁知下一秒迟钟又凑近了些,都没有睁开眼睛,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上,揉了揉,一阵暖意从上至下暖了他全身。
  元素控·火,烘乾头髮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好了,睡吧。”迟钟把手收回来,缩进被子里,“下次,擦乾一些,湿头髮睡觉,对身体不好。”
  鹤悯撑著床,呆愣著,看著他的侧顏。
  涌上心头的是嫉妒。
  他知道兄姐们都是自小跟在迟钟身边长大,照顾旗蒙的时候,迟钟也是让他跟著自己睡,抱在怀里寸步不离地守著,原来所有人都是这么被他哄著长大的,困得都睁不开眼了,也得先看看孩子们头髮擦乾了吗,湿著不好,用神力烘乾。
  本来这些他都不知道,因为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跟迟钟一起睡了。
  虽然小时候刚被抱回去的时候也没有过。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
  密密麻麻的嫉妒、酸涩、痛苦,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近一点。
  鹤悯又靠近了一些。
  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身上的香味,鹤悯勾住了他被子里的手。
  握在手里,轻轻捏一下,把玩著。
  “你还睡不睡了。”
  迟钟只说话了,也没动,没把手抽回去,语气里倒是没有不耐烦,几分无奈,觉得他怎么这么小孩子气,还玩他的手。
  鹤悯说,“睡不著。”
  “为什么,你明明很疲惫?”
  “你唱首歌吧。”鹤悯听过他唱摇篮曲哄鹤衍睡觉,他刚刚当上尊主的时候,鹤衍还很小很小,日日被他抱著哄著。
  原来他有这么多耿耿於怀的事情,鹤悯自己都不知道。
  “摇篮曲……”迟钟记得自己上次唱歌哄小孩入睡还是苏寧了,幼崽在外面玩水受凉了,竟然发了热,让他好一阵心疼,苏寧难受得睡不著,他便唱歌,混杂著精神系的安抚能量。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遮窗欞……”
  苏寧趴在他怀里,小手攥著他的衣服,脸颊要贴著,抱得很紧。
  轻柔的旋律像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他的不安。
  “哥哥……”苏寧逐渐开始犯困了,抓著他衣服的手鬆了些,躺在床上,却要抓著他的手,生怕哥哥走掉,“哥哥不走,陪著寧儿,哥哥……”
  “不走,睡吧,寧儿乖。”迟钟也躺在床上,將他抱在怀里,继续哼唱他的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轻,树叶遮窗欞……”
  被哄睡的人总怕他走掉,抓著手不肯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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