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 出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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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2章 出降
  奉高城临时行辕。
  刘諶盯著案上两份急报,一份写著“吴军越淮拾械”,一份写著“诸葛诞据琅琊而守”。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自己紧张,也不是害怕,而是有些兴奋。
  与从蜀地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前人不同。
  刘諶这些二代,多是从懂事时起,就亲眼看著大汉如何屡战屡胜,几无败绩。
  汉军强大,几乎就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念。
  不管是吴军还是诸葛诞,对他们来说,不是如何安抚,而是如何让他们降服。
  但幸好刘諶还算是沉稳,知道自己这是第一次独当一面,万不能行差踏错。
  当下召张翼、李遗、蒋斌、黄崇等人前来,將急报让眾人览阅,语气诚恳:
  “诸卿皆国家柱石,今遇此事,孤心难定,愿闻高见。”
  张翼率先抱拳:“殿下,老臣以为,当分轻重缓急。”
  “琅琊乃青徐腹心,诸葛诞不过三千人,乃疥癣之疾;吴军越淮,虽是小衅,却关乎国体,乃心腹之患。”
  “张將军是说……先处置吴军?”刘諶追问。
  “正是。”张翼手指地图:
  “淮水若失守,吴军在北岸站稳脚跟,则我青徐永无寧日。当速派精骑驱离,示我汉军之速。”
  李遗沉吟道:“然诸葛诞亦不可不防。若其与吴军暗通款曲,南北呼应,则大事去矣。”
  “臣以为,当双管齐下,对吴示强,对诸葛诞施压。”
  蒋斌补充:
  “诸葛诞此人,臣略知一二。其叔兄弟诸葛瑾仕吴,从侄诸葛恪曾为吴太傅,亦有族侄在我朝……”
  “此人最善观望风色。今司马昭弃之如敝履,其心中必慌。若许以厚利,晓以利害,或可不战而屈。”
  黄崇则算起帐来:
  “殿下,若用兵琅琊,粮秣耗费甚多;若招抚,不过许一虚爵、保其田產。孰省孰费,一目了然。”
  刘諶听得频频点头,心中渐有定计。
  他起身,向四人郑重一揖:“诸卿之言,如拨云见日。孤意已决,诸卿听令!”
  “第一,张將军。”刘諶正色道,“即刻派轻骑五百,急行至淮水北岸。”
  “见吴军,驱而不战,但声势要大,要让对岸知道,我汉军来了。”
  张翼抱拳:“老臣领命!定让吴军看看,什么叫汉家铁骑!”
  “第二,李卿。”刘諶看向李遗,“擬《告琅琊士民书》。”
  “言明:凡归顺者,田宅依律保障,诸葛氏祖產特予保全。再加一句,大汉仁德,不咎既往。”
  “第三……”刘諶顿了顿,“传令给前军营將领诸葛瞻,命他即刻来见。”
  不多时,诸葛瞻一身戎装疾步入帐,甲冑上还沾著尘土。
  他抱拳行礼:“末將诸葛瞻,参见殿下!”
  刘諶执礼甚恭:“诸葛將军,今有一事,非卿不可。”
  待说明原委,诸葛瞻沉吟片刻:
  “殿下,末將与公休(诸葛诞)虽为同族,然各为其主多年。若往劝降,恐其疑末將设局……”
  “正因同族,方好说话。”刘諶温言道,“卿可明告他:司马氏已弃青徐,吴国远隔淮水。”
  “今汉室三兴,天命所归。若执迷不悟……”他声音转沉,“五日后,琅琊城外见真章。”
  诸葛瞻肃然:“末將领命!”
  刘諶补充:“另,诸部到达琅琊城下,立刻伐木,製作攻城器械,示之以威。”
  眾將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刘諶与冯盈时,她才凑近小声道:“殿下方才那声『诸葛將军』叫得……可真客气。”
  刘諶无奈:“他本就是营將,孤难道要直呼其名?”
  “妾的意思是,殿下虽是第一次领军,没想到竟是颇有大將风范。”
  冯盈忍笑,“那接下来……淮水那边?”
  刘諶望向南方,目光渐锐:“待琅琊定,淮水之事……自然就应该有个了断。”
  数日后,淮水北岸,五百轻骑如疾风般席捲而至。
  骑兵校尉高呼:“儿郎们!看见那些捡破烂的吴狗没?撵走!”
  五百骑如离弦之箭,沿淮水北岸疾驰。
  马蹄声如闷雷滚地,捲起漫天尘土。
  对岸吴军正忙著搬运魏国遗弃的军械,忽见北岸烟尘大作,赤色汉旗猎猎飘扬,顿时乱作一团。
  “汉军!汉军来了——!”
  吴军丟下手中军械,仓皇后撤。
  汉军並不渡河追击,只命骑兵在北岸来回驰骋,齐声高呼:
  “吴军越境——速退!”
  “淮北汉土——勿犯!”
  声震淮水,对岸吴军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有些慌乱。
  有胆大的吴军小校试图组织抵抗,骑兵来回纵横,直接把那数十人驱赶下水:
  “再不退,取尔首级!”
  幸好此时是秋日,换成冬日,说不得这些吴兵就要冻死在水里。
  汉军有备而来,又是骑兵,吴军本就在爭抢军械,没有什么组织,被汉军逼得爭相登船南逃。
  有两只小船因超载翻覆,落水者呼救声悽厉。
  汉军骑兵校尉冷眼旁观,对副將道:
  “记下,吴军越境拾械,见我汉军至,仓皇逃窜,自溺者十余人。此乃天谴,非我之过。”
  半日之间,淮水北岸吴军一扫而空。
  消息传回,刘諶抚掌而笑,下令加速南下。
  与此同时,诸葛瞻一身戎装,只带两名亲兵,策马至琅琊城下。
  城上守军张弓搭箭,箭鏃在秋阳下泛著寒光。
  他勒马高喊:“大汉前军营將诸葛瞻,奉太子令,求见叔父!”
  城头一阵骚动。
  约莫半炷香后,城门吱呀呀开了条缝,仅容一马通过。
  诸葛瞻下马按剑,昂然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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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內,诸葛诞已候在道旁。
  “思远?你就是思远?”诸葛诞上前,动作亲热得像真见了亲侄儿:
  “我已等候久矣!快,快隨叔父入府敘话!”
  诸葛瞻不卑不亢地还了一礼。
  二人进入太守府,侍从奉上茶汤,诸葛诞亲自为诸葛瞻斟茶。
  “思远啊,”诸葛诞笑容可掬,“当年徐州之难,诸葛氏一族,各分东西,我还道我们族人,永远没有再见之日。”
  他嘆了口气,眼圈竟微微泛红,“没想到今日,你我二人,居然还能在琅琊再次相见。”
  诸葛瞻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叔父说的是,今汉室三兴,天下归心,我们诸葛一氏,也该重新联络了。”
  “是极是极。”诸葛诞连连点头,话锋一转,“只是……思远今日此来,是敘家礼,还是论国事?”
  “国事家事,本是一体。”
  诸葛瞻从怀中取出《告琅琊士民书》,双手奉上:
  “太子有令,凡归顺者,田宅依律保障,诸葛氏祖產特予保全。叔父请看。”
  诸葛诞展开帛书,待读到“祖產特予保全”时,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却故作沉吟:
  “太子仁德,叔父感佩。只是……”
  他放下帛书,身体前倾,“思远啊,你可知这琅琊,於我诸葛氏意味著什么?”
  “愿闻其详。”
  “自先祖为司隶校尉,我诸葛氏便世居琅琊。”
  诸葛诞声音渐沉,“祠堂在此,祖塋在此,田宅、佃户、乡谊……皆在於此。”
  “今司马昭欲强迁我族赴辽东,叔父拼死相抗,非为权势,实为保全祖宗血脉根基啊!”
  他说得动情,以袖拭眼。
  诸葛瞻静静听著,等他说完,才缓缓道:
  “叔父苦心,太子深知。故特命末將来此,便是为保全诸葛氏一脉。”
  堂中一时寂静。
  诸葛诞过了一会,这才缓缓说道:
  “思远,你既称我一声叔父,我便直说了,叔父可以开城,但需三个条件。”
  “叔父请讲。”
  “第一,我麾下三千將士,需保留建制,仍由我统领,驻守琅琊。钱粮可由朝廷拨付,军务可受太子节制。”
  诸葛诞久在淮南,与吴人相持,自然知晓吴国军制。
  所谓保留三千人马,正是欲仿吴国的部曲制度提出要求。
  诸葛瞻正色道:“叔父,大汉部曲,最多只有三百。”
  汉魏吴三国,位高权重者,皆有部曲。
  只不过吴国尤多。
  “且按汉制:凡归顺將士,需打散整编,依才能授职。”
  “叔父麾下將士,可自选三百人为亲卫,余者择优录入汉军,剩下的解甲归田,发放安家钱粮。”
  “我大汉大司马,亲卫营如今也不过二百人。”
  “若是叔父统有三千部曲,將来前往长安,叔父是想居大司马之上?”
  诸葛诞听到这个,脸上有些许为难之色。
  但心里实则不以为意,他本也没想著汉国能按吴国规矩行事。
  再说了,居於那位深谋远虑且心狠手辣的冯鬼王之上……
  算了。
  “那第二,琅琊太守之位,可否让我暂领之?叔父熟悉琅琊,熟悉民情,必能助太子速定徐州。”
  诸葛瞻一笑,点头:“自然可以。”
  诸葛诞一喜。
  “只是——”诸葛瞻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望向诸葛诞:
  “叔父久在偽魏朝中,或许不甚明了先父在大汉究竟是何等分量。”
  诸葛诞一怔,只听得诸葛瞻解释道:
  “琅琊乃我诸葛氏祖地,待天下安定后,朝廷必会格外看重此处。”
  “届时,或遣重臣巡视,或命使者祭扫,皆在情理之中。”
  顿了顿,诸葛瞻的语调里带著郑重:
  “说句僭越的话,將来若真有天使奉旨至此,祭的是武侯忠魂,看的是琅琊风貌。”
  “叔父若自信能將此地治理得不负先父清名,不辱诸葛门楣。”
  “令朝廷上下皆道一声『果是武侯故里』,那侄儿自然无话可说。”
  他抬起眼,看向诸葛诞骤然凝住的面容:
  “但若稍有差池,令先父身后之名蒙尘,令琅琊父老失望……”
  诸葛瞻轻轻摇头,话虽未说尽,但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诸葛诞笑容微僵:“思远,你这也不允,那也不许,大汉对归顺之人,竟是如此苛刻么?”
  “当然不是,叔父守住诸葛氏族地有功,理当厚待,太子许琅琊侯,食邑千户,祖產保全。”
  诸葛诞神色一动。
  又问了一句:“食邑何处?”
  “自然是要稟报朝廷,由朝廷定夺。”
  诸葛诞试探著问道:“我看琅琊就挺好,而且此地还是琅琊祖地……”
  诸葛瞻似笑非笑:
  “叔父,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有人能以琅琊为食邑,那也只能是我大兄(诸葛乔),亦或者……是我。”
  诸葛诞脸色骤然阴沉。
  他盯著诸葛瞻,良久,忽然笑了。
  “思远啊,”他缓缓站起,“有言道,智者审时度势,明者知进知退,你……可明白?”
  诸葛瞻也站起身,按剑而立:“我当然明白。所以今日来此,正是为给叔父,指一条明路。”
  “明路?”
  “顺天应人,方为智者。今汉室三兴,天命已定,叔父何必逆势而为?”
  诸葛诞来回踱步,然后又停下脚步,看看诸葛瞻。
  但见诸葛瞻昂然而立,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看到诸葛诞尚在犹豫,决定最后再劝说一句:
  “叔父,太子有令:五日之期,从今日午时算起,五日內开城,封琅琊侯,食邑千户,祖產保全。”
  “五日后……”他顿了顿,“那就不是这个条件了。”
  “叔父你在最后关头,据守琅琊,不隨偽逆,诚为目光深远之举。”
  “难道此时,却要因为寸厘之利,而与天下大势相抗?”
  诸葛诞盯著他:“我亦可举城投吴国。”
  诸葛瞻笑了,仿佛听到一个笑话:“叔父你想投,吴人敢收吗?”
  “我大汉大司马,斥吴国丞相孙峻如斥顽童,吴国长公主,来信认错。”
  “叔父你若弃汉投吴,到时候大司马一纸书信,就能让吴人把你乖乖送至汉国,到时候叔父將如何自处?”
  诸葛诞脸皮抽搐。
  “叔父,我今日前来,话已说尽。”诸葛瞻加重语气,“五日期限,是太子仁德。”
  “若真耽搁了大汉收復青徐,让吴国趁机北上,到时候,军法如山……”
  他盯著诸葛诞的眼睛,“可千万莫说侄儿不讲同族之谊。”
  诸葛诞额角渗出细汗,闭目,久久不语。
  最后这才长嘆一声:“罢了!思远,你回去稟报太子,诸葛诞……愿降!”
  三日后,琅琊城门轰然洞开。
  诸葛诞率城中官吏、將士出降。
  他未著官服,只一身素色深衣,手中捧著太守印綬、兵符令箭,走到刘諶马前,行拜礼。
  刘諶翻身下马,亲手扶起他,温言道:
  “公休深明大义,保全琅琊生灵,功莫大焉。”
  “孤已奏请父皇,封公休为琅琊侯,食邑千户,长安城外已有宅邸,待公休入住。”
  诸葛诞只能深深叩首:“罪臣……谢太子恩典。”
  起身时,他看见诸葛瞻站在刘諶身后,目光平静。
  两人对视一瞬,诸葛诞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
  至少,祖宗坟塋保住了。
  至少,家族……不会断了香火。
  他再次叩首,额头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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