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苦一苦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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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你真伟大!”
  朱翊钧由衷说。
  “其实,你也一样。”李青微笑说,“皇帝的你,能心平气和地放下皇帝最大的財富,能如此豁达,如此为国为民……你比我伟大。”
  “不一样的。”朱翊钧摇头道,“我之后,先生还记得我,还能记得许久许久,这个期限比大明国祚都长……可先生之后呢?又还有几人记得你,又还能记多久?”
  “从古至今,王侯將相无不追求名垂青史,可事实却是……谁在意青史啊?”
  朱翊钧喃喃道,“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日子安不安逸,心情开不开心……这才是人们在意的,至於数百年前,上千年前的王侯將相如何,没人关心的。”
  “纵是名垂青史,纵是浓墨重彩,纵是史书经久流传,又有几人会去翻阅?”
  “即便翻阅了,顶多也只是当时唏嘘一二,很快就会被淡忘,不说旁人,就说儿孙,上下也才祖宗十八代……超出这个范围,谁还记得谁?”
  朱翊钧苦笑说,“今人看古人,总觉古人蠢,后人看今人,自当亦如是……想想就不是滋味儿。”
  李青哑然失笑:“是不是忽然觉得努力没有意义?”
  “呃…,有点儿。”
  “不是努力没有意义,是著眼太过遥远的未来没有意义。”李青笑著说,“你说,你皇爷爷为他的儿子、孙子考虑,有没有意义?”
  “这个……当然有啊。”朱翊钧悻悻点头。
  “这就够了啊。”李青说,“著眼当下就好了嘛,你为你儿孙著想,你儿孙为他们儿孙著想……人类延续,文明进步,不正是这样来的吗?”
  “要按照你这个观念,终有一日会天崩地裂,世界毁灭,还活著干嘛?再换个说法,人一出生,就註定了要死亡,何不一步到位?”
  朱翊钧:-_-||
  “呵呵……现在做好你的皇帝,不久的將来做好你的父皇,才是正经。”李青笑骂道,“你还给我玩上形上学了?呵!还是閒的……”
  “……不是话赶话赶到这儿了嘛。”朱翊钧乾笑道,“我去骑会儿自行车散散心,先生要不要一起,我带你兜兜风。”
  李青拒绝。
  读书人心都脏,虽然他不在乎名声,虽然他早已『劣跡斑斑』,却也不是真的生冷不忌,比如……有悖伦理纲常的污点。
  伊莉莎白勉强还能忍,最起码还是个娘们儿。
  可也是李青底线的下限了,不能再往下了……
  奉天殿前。
  李青悠閒晒太阳。
  朱翊钧则是一圈圈的溜圈,围著李青转,一边转圈儿,一边嘚啵嘚……
  李青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两句……
  期间,礼部官员先后两次前来匯报选秀事宜的进程,不过,全程无视李青,好似他是个透明人,根本不存在……
  自李青来京至今,已有半月过去,百官自然早就得悉了,可除了一个张居正,其余官员没有一个与他亲近,甚至话都不说,不打招呼,也不行礼。
  瞧见了,也只当没瞧见。
  主打一个目中无人!
  没办法,热暴力行不通,也只能通过冷暴力,小小出一口窝囊气的样子。
  对此,李青並无不悦,倒也乐得清閒。
  群臣不想他再入庙堂,他自己也不想再入庙堂了,彼此不对付的双方出奇的默契,默契的维持现状。
  皇帝不乐意也不好使……
  “叮铃铃~~~呲……!”
  朱翊钧一个漂移在李青跟前停下,嘿嘿道:“先生,被冷落的滋味如何啊?”
  李青慵懒地抬起眼皮,淡淡道:“挺好,不吵不闹的,安逸的很呢。”
  “……好吧。”朱翊钧暗道“没劲”,问,“先生午膳想吃什么?”
  李青望了望当空大日,起身道:“我去外面吃。”
  “带我一个!”
  “不带。”
  “为啥?”
  “我穷。”
  “我请。”
  “你请我也不带。”李青伸了个懒腰,起身就走。
  朱翊钧阴阳怪气道:“该不是去青楼喝酒去的吧?”
  “是啊。”李青头也不回,语气平淡。
  小皇帝彻底没了脾气,悻悻咕噥道:“真是越老脾气越古怪,难伺候的紧呢。”
  ~
  酒楼吃饭,茶馆听书,戏园听曲儿……
  李青十分珍惜清閒时光,也很懂得享受。
  至於皇帝选秀,清理卫所吃空餉,削减藩王宗室俸禄,李青既不参与,也不打听。
  皇帝政治智慧足够,官员整体风气也还是正的,不劳他操心。
  真要是上赶著出谋划策,群臣反而会把精力放在与他打擂台上。
  李青的悠閒生活很规律,去皇家科研基地学习、了解农科知识,去皇宫跟小皇帝聊天解闷儿,偶尔给王氏诊诊脉,无趣了,去听听说书,听听小曲儿……
  一晃,二月都过去了。
  朱载坖、李氏终於从金陵回来了,紧接著,朱翊钧下旨册封恭妃王氏晋升皇后。
  对此,两口子没有意见。
  一向喜欢在礼节上挑刺儿的群臣,也十分配合。
  无他,王氏已经怀了皇嗣,且还是皇子,只要她做了皇后,国本根本就不用爭,只要生下来,只要健康的活著,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於是乎,选秀还没结束,皇后就给选出来了。
  由於王氏怀了身孕,不宜劳累,诸多繁琐事宜都给省了,不过酒席还是丰盛的,李青一顿吃饱,三天没吃饭……
  ~
  这天,一大早,李青便被敲门声吵醒了。
  开门一看,皇帝、张居正、戚继光全来了。
  戚继光开门见山:“侯爷,辽东需要你。”
  “需要……我?”
  李青茫然看向朱翊钧。
  朱翊钧看天。
  李青又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看地。
  李青愕然道:“这话什么意思?”
  “侯爷想苦一苦戚继光,可戚继光……只能苦一苦侯爷了。”戚继光闷闷道,“辽东情势复杂,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搞肃贪,必然打起来,仅靠一个戚继光镇不住肠子。”
  李青呆了呆,愤然看向张居正,叱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苦一苦戚继光了?”
  “侯爷没说!”
  这还差不多……李青看向戚继光,两手一摊——“你看。”
  “可侯爷就是这个意思。”张居正弱弱补了句。
  言罢,立即躲在皇帝身后。
  朱翊钧也有点发怵,硬著头皮道:“对先生来说,也就几个月的事,听戚爱卿一说,朕也觉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刀斩乱麻方为上策,辽东地域广袤,只能依仗先生的极致速度、极致暴力。”
  戚继光附和,訕然道:“只能苦一苦先生了……啊,戚继光陪您苦。”
  李青气鬱,骂道:
  “我要是不回来,这事儿就办不成了是吧?”
  “能办!”戚继光正色道,“不过,付出的代价要大不少,朝廷也不容易,能省就省嘛……张大学士以为如何?”
  张居正:“啊对对对。”
  朱翊钧乾笑道:“清理吃空餉是为化债,可要因此大肆费……岂不是本末倒置?”
  不是,这咋还苦到我头上了呢?
  李青满心无奈,可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愤愤道:“进来说吧。”
  三人同时长舒一口气,依次进入小院儿,走进客堂,依次落座。
  李青懒得搭理朱翊钧、张居正两个背后捅刀子的小人,只与戚继光说话——
  “说说怎么个情势复杂吧。”
  戚继光称是,开口说道——
  “多民族杂居这些情况侯爷也都知晓,我就不再赘述了,主要是辽东的苦寒,造就了彪悍的民风成了生存之道,尤其是前些年朝廷『忍一时之財政压力,加速与草原部落融合』的政策一出,导致了许多本欲拿腔作势、多要好处,结果却错失良机的草原部落,偷渡去了辽东。这一来,更进一步带动了本就彪悍的民风……”
  “我能查办卫所指挥使、千户,可不光是靠著我戚继光的名头,京营精锐才是主力,之所以没能闹出大乱子,也是我软硬兼施,拿罪员的家人做要挟,才勉强做到……这还是有针对性的,要是全面开展,严打严办……”
  戚继光苦笑道:“要么再去两万以上的京营精锐;要么永青侯出马,以极致的速度,恐怖的暴力强势镇压;再要么……接受辽东乱起来。”
  看似三个选择,实则只有一个——苦一苦永青侯。
  “侯爷,辽东与大明诸多行省还是有区別的,不仅卫所忠诚度有所欠缺,且其彪悍的民风、以及多民族杂居的状况,导致许多时候许多事,讲不通道理,就拿女真人来说……”
  “女真人又闹事儿了?”李青忍不住打断。
  “这倒不是,下官只是举个例子。”戚继光乾笑道,“女真人还是挺忠诚的,就是沟通起来著实……太费劲了。”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下官斗胆放肆,辽东现如今的情况趋近於土司並立,长久驻扎在辽东的卫所……亦然。”
  “下官是真的没法子,才来京师诉苦,要是我能做到,绝会令皇上为难,令侯爷为难,令张大学士为难……”
  李青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先兵后礼?”
  戚继光点头:“侯爷明鑑!”
  “好,我隨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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