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当获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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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的视线隨之移向李青。
  老道士皱了皱眉,道:“你的主意?”
  “……”李青深吸一口气,道,“皇帝虽然还小,纳妃立后言之尚早,不过……这也是皇帝一片孝心的体现。”
  “孝心?”
  李青耐著性子说台词:“你这不是病了嘛,天意难测,自古都是——父命之命,媒灼之言。相比父亲,你这个爷爷更英明,更睿智,眼光更准……皇帝如此,也是基於此。”
  “这样啊……”老道士缓缓点头,神色逐渐温和下来。
  朱载坖沉声道:“可这也太早了吧?”
  顿了顿,“就算立时选秀,没个一年半载也下不来,父皇您正在养病,哪有这个精力啊,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老道士悵然一嘆:“我是想等,奈何……天不假年啊。”
  “父皇万岁。”李氏、陈氏两儿媳赶忙说。
  老道士苦笑摇头,歉然的望向孙子,愧然道:“可惜啊,皇爷爷等不到给你选秀了,这件事还是交由你父皇吧。”
  少年赌气道:“我就想皇爷爷给我选。”
  “翊钧!!”
  朱载坖叱道,“你皇爷爷龙体抱恙,你怎可这般不懂事?”
  李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儿子可以呵斥孙子,儿媳若也呵斥,做爷爷的可就要不爽了。
  吃过一堑的李氏,到底长了一智。
  少年乾笑道:“父皇您误会了,我不是现在就要纳妃立后,我只是……想让皇爷爷给我选定个人选。”
  “不选秀,哪来的人选?”朱载坖气鬱道,“別以为今儿过节,我就会一再纵容。”
  老道士不高兴了,哼道:“你看不出来,翊钧这是想让我少些掛念,多些安心?”
  “可……”
  “闭嘴!”
  “……是。”
  老道士陷入沉思……
  眾人不敢打扰。
  良久,
  老道士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脸訕訕的望向李青,试探道:“那个……李青啊,我现在龙体是个什么样子,你最是清楚不过,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愿望啊?”
  两儿媳都惊呆了。
  虽然她们久居深宫,可对这位公爹太上皇,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一向是乾纲独断的嘉靖帝,何曾这般低三下四过?
  对这位永青侯,两太后是有所耳闻,可也只是有所耳闻。
  是故,才如此失態。
  “李青?”
  李青暗暗嘆了口气,道:“说吧。”
  “未来翊钧纳妃立后,可能从李家选適龄女子?”朱厚熜话刚说完,紧跟著补充,“我没两天好活了啊,就这一个愿望,你要是答应,我死了也是含笑九泉……”
  巴拉巴拉……
  末了,
  “这么多年来,我没求过你什么,这一次,就当我求你了。”
  “啊?”两儿媳惊呼出声。
  老道士连忙指了指两儿媳,苦兮兮道,“你瞧,我这个公爹在儿媳面前已然毫无尊严可言了。”
  两儿媳:(?`?Д?′)!!
  这给她们为难的……
  矢口否认,又恐坏了公爹大计,可不否认,岂不代表如公爹所言了?
  好在公爹没真的让她们为难,一言之后,便转移了话题——
  “行不行的给个痛快话!”
  李青呼出一口抑鬱之气,硬邦邦道:“倘若是两情相悦……我不反对就是了。”
  “真的?”
  “真的!”
  “我不信!”
  李青差点就要掀桌子,奈何老道士真的不行了。
  『天崩地裂』近在眼前,况且,这许多年来,真可谓是兢兢业业,未有丝毫懈怠,老道士既对得起大明,也对得起他,李青也不忍让他留有遗憾。
  虽然骗老道士很不道德,可不骗……更不道德。
  李青短暂的挣扎之后,问道:“你想如何?”
  老道士说道:“如果你亲自写一封婚书,我就信。”
  少年忙看向李青,一脸的祈求:“先生……?”
  李青咬了咬牙——就让一次,让他一次,反正是骗的,假的,不作数的。
  “好。”
  少年当即道:“来人,取笔墨纸砚来。”
  李青嘴角抽搐……
  最终还是写了。
  “怎么没署名啊?嗯……也是,不署名才有选择的余地……”老道士从头到尾仔细审阅了一遍,笑呵呵道,“女娃的名可以不署,不过“李青”二字还是要署的,你给写上。”
  朱载坖、朱翊钧,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们了解李青,深知李青的无法无天。
  生怕李青一个没忍住,一拳捶上去……
  所幸,李青忍住了。
  不仅忍住了,还给署了名。
  “现在好了吧?”
  朱厚熜扭扭捏捏道:“自古以来都讲究签字画押,签字画押……你这只签字,不画押,程序不全啊。”
  父子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
  尤其是朱载坖,屁股都抬了起来,只要永青侯敢有异动,他立马……就能挡在父皇身前,接下拳头和巴掌。
  李青是真到了极限,“画押是吧?”
  “是!”老道士昂首挺胸,语气傲然,哪里有半分求人的態度?
  怎一个牛皮哄哄了得?
  父子却是心惊肉跳。
  少年忙道:“四十年的兢兢业业!”
  朱载坖立时跟上:“四十年的如履薄冰!”
  接著,异口同声——“当获垂青。”
  黄锦:“画吧。”
  李青从未吃过如此恼火的酒席,只得一遍遍告诉自己都是假的……画了押。
  “呼……圆满了,彻底圆满了……”
  老道士整个人都鬆弛下来,与此同时,精气神也迅速萎靡下来。
  皎洁的月光,红红的大灯笼,掩盖了他的异色,眾人並未第一时间察觉,李青却是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当下也顾不得再计较,一把扯开少年,真气狂涌……
  与此同时,朱厚熜还回来的『大还丹』,也被李青取出,直接给塞进了朱厚熜口中。
  眾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
  朱载坖还当是永青侯按捺不住火气,连忙道:“先生有火气可冲我来,別……別衝动啊。”
  不怪朱载坖太笨,实在是这些天下来,父皇的状態一直很好,怎么也不像不久於人世的样子。
  朱载坖都如此想,他两个媳妇儿更如此想了,不禁给惊得魂不附体。
  永青侯竟狂妄至斯?!
  尤其是李氏,儿子做了皇帝的她,只觉未来这大明天下,皇帝夫君第一尊贵,皇帝儿子第二尊贵,她第三尊贵。
  如今永青侯搞这么一手,她如何能平静?
  更让她无法平静的是,皇帝夫君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大怒,也不是求情,而是要代为受过……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天啊,这世界也太疯狂了吧……”小少年朱翊鏐眼睛瞪得老大,人都傻了。
  朱翊钧脸色变了又变,终是强行忍住了,帮著一起劝李青……
  好一会儿,
  李青才鬆开手,重新回到位子坐了。
  朱厚熜也又有了几分气力,努力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没好气道:
  “这么大人了,咋还这么大的火气呢,亏你还是个道士……”
  朱载坖忙打圆场道:“呵呵……父皇,永青侯这是在活跃气氛呢。”
  “对对对……”少年也一脸乾笑的打圆场,眼中却无笑意。
  至於两宫太后,是彻底被顛覆了世界观,小少年朱翊鏐亦然,都是一脸木然。
  朱厚熜撇了撇嘴,微微仰起脸,轻轻吟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
  隨著他的吟唱,眾人的心绪缓缓平復下来,氛围逐渐回归温馨……
  朱载坖嘴角掛笑,说道:“诸多水调歌头之中,苏軾这首为最,於这中秋佳节,也最是应景。”
  少年神色晦暗,轻轻点头。
  老道士仿佛没听到,只是一遍遍呢喃著——“但愿人长久,但愿人长久啊……”
  一边,黄锦走至他身边,两手扶著他一条胳膊,为他节省气力的同时,也避免了他因体力不支,跌落椅子……
  老道士就这么被黄锦扶著,与儿孙谈笑风生。
  月亮很亮,很大,很圆……
  月光下的画面,极尽温馨……
  谈笑,饮酒,吃月饼……
  不知不觉,子时悄然而至。
  老道士难掩疲倦的笑了下,道:“终是老了啊,才饮了这些水酒,就醉的厉害,走不动路嘍。”
  朱载坖当即起身道:“父皇,儿臣背您。”
  “嗯,好。”
  少年忙也帮忙,与黄锦一起扶著他,扶上朱载坖的背上……
  背起父皇的朱载坖,才终於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
  父皇已经没了维持姿势的力气,背起来尤为困难,绝不是吃醉了酒这么简单。
  “父,父皇……”朱载坖颤抖的嗓音带著一丝哭腔。
  “背不动吗?”
  “背得动,背得动……”朱载坖声音依旧颤抖,人却不抖了,步子更稳。
  只不过,终是控制不住的流出泪来,热泪滚滚……
  老道士声音平和,语气温和,轻轻说道:“不著急,不著急,慢慢走,路还长,还很长……”
  “是!儿臣明白……”
  朱载坖强忍著慟哭的衝动,一步,一步,步履稳健……
  老道士下巴掛在儿子肩头,柔声说道:“父亲已经释然了,你也要学著释然,学会放下,不要再拧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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