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文官的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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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祖好。”
  李青刚一出门,门口的小八就来了一嗓子,不远处,小六踮著脚张望。
  李青莫名奇妙:“做甚啊?”
  “呃……”小八乾巴巴道,“您……忘了?”
  李青气笑道:“方子再好,也抵不住夜夜笙歌……对了,你要不要去京师经商?”
  不远处的小六当即道:“天祖让我们去,我们就去,不让我们去,我们就不去。”
  李青翻了个白眼儿:“你们爱去不去,我只是问一下。”
  “天祖,我不想去。”小八表態。
  一边的小六也道:“我也不想。”
  李青略感诧异:“为何啊?”
  小六走上前几步,訕訕道:“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严格来说我们还算是长房一脉,他们多是祖孙三代一家人,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的父亲是永青侯,我们的宝弟是下一任永青侯,就我们几兄弟也竞爭不过啊,还不如就在金陵待著呢。”
  小八奇道:“小六你想的可真多。”
  “你不是这样想的?”
  “呃,我是想著这么多钱,怎么也不完,放著舒坦日子不过,干嘛费力不討好,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师做买卖?”小八乾笑道,“几辈子吃香喝辣都够了,多少是个多啊?再说,万一赔了咋整?”
  “……你可真是没出息。”小六满脸无语,接著又道,“天祖,虽然分了家,可我们和父亲还是父子,和宝弟还是兄弟,我是想著把手头上的產业与父亲、宝弟展开合作,这样可以吗?”
  “这就是你们的事了。”李青说道,“你们也都是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了,路怎么走由你们自己决定,真要问,也是问李茂和李宝,我不插手。”
  二人点头称是。
  “天祖,那补肾良方……?”
  “节制一段时间就好了,你们这个年龄不需要补肾,还有……”李青说道,“你们也都成了家,有了孩子,这心啊,要收一收。”
  小六恭声称是。
  小八却有些不放心,確认道:“真不虚啊?”
  “再流连青楼,纵情声色,真就虚了。”
  “都是六哥把我带坏了。”小八当了回老六,朝李青一礼,转身去了。
  小六行了一礼,也咬牙切齿的去了。
  李青立在檐下,轻声自语:“不贪好啊,这两个紈絝放荡子却是少有的清醒。这人啊,一有了钱总是想著更有钱,殊不知有了钱之后,最紧要的就是不要再穷回去……”
  李家族人前途如何,李青並不在乎,穷人这么多,凭什么李家族人不能是穷人?
  ~
  南直隶官员並未因李青的霸道狂言,选择妥协认栽,而是选择主动出击。
  这些人都清楚,隨著大明月报的內容公开流传,地方州府定然蠢蠢欲动,进而煽动民情,去爭夺南直隶的税权,以求分一杯羹。
  可以预见的是,至少苏州、杭州、松江,扬州……这些州府,肯定会造南直隶的『反』,利益驱使之下,根本没可能『镇压』,最好的方式,就是赶在各地『造反』之前,先一步煽动舆情,最好是把事情闹大,好先一步掌握主动权。
  於是乎,一群人打著天象有变的幌子,开始张罗祭祀孝陵,准备在太祖身上做文章。
  与此同时,一群人放出风声,称有奸佞要坏应天府风水进而祸乱大明……
  还造谣说,京中有人要裁撤南直隶,撤销应天府……
  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
  顺天府百姓都有著京都人的骄傲,应天府百姓亦是如此。
  大明两京分南北,论长幼,也是南大北二。
  时下,二哥不仅要压大哥一头,还要让大哥当儿子,作为地地道道的应天府人,哪里会心平气和?
  俺们祖上做京都人那会儿,你们顺天还是苦寒的燕地呢,充什么大尾巴狼?
  不仅是百姓,就连国子监的监生,也是十分愤慨。
  短短数日功夫,便民怨沸腾……
  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朱载壡的报刊都干冒烟儿了,也没能抚慰应天府百姓的愤怒情绪。
  不过很快,苏州,杭州,松江等地,就开始发力了。
  数地知府联合富绅,进而鼓动百姓,称南直隶的税权明明那么大,明明拥有那么多赋税,却没有做到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要是能把属於自己地界的税权归於本地,那么百姓的日子会更好……
  围绕財权的爭夺战,初一展开就进入白热化,遍布各地的锦衣卫,哪里敢怠慢分毫,火速上报到了京师……
  一整个过程,李青並没有干预。
  直到南直隶一眾大员准备停当,欲登紫金山祭祀孝陵时,李青才总算出手……
  一眾大员浩浩荡荡而来,却在半山腰上遇见了李青。
  经永青侯府喜宴之后,诸多官员都知道了他的秘密,见他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便知不会善了了。
  “永青侯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这不年不节的,祭祀太祖做什么?”李青说道,“都回去吧,祭品留著等年节再祭。”
  吏部尚书吴岳说道:“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星象有变……”
  “哪个是钦天监监正?”
  “下官是!”一年近六旬的官员走出来,认真道,“天象確实有变。”
  李青呵呵道:“天象若没有变化,一年又怎会有四季?”
  “不一样,这次是紫微星。”监正淡然道,“紫微星代表著什么,永青侯当明白。”
  “照你这意思,大明皇帝要易主唄?”
  “啊?这……”监正面色大变,忙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几个意思?”
  “我……”
  “永青侯!你管天管地,还要管我等忠良祭祀太祖吗?”人群中发出一声暴喝,却不见其人。
  李青也不恼,只是道:“我的道理你们不认同,你们的道理在我看来又是狗屁,既如此……不妨手上见真章吧。”
  李青笑眯眯道:“咱大明的文官,一向武德充沛,十二朝下来,上演了那么多次全武行……”
  “哪来的十二朝?”
  “我大明才十一朝!”
  一群人聒噪起来……
  李青也不理会,只是就那么站著——有种你过来!
  僵持了一阵儿,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他就一个人,我们一群人,任他有通天本领,又怎会一个不漏?”
  “就是,本官非要在太祖陵前,告永青侯一状。”
  人一多,胆气儿就壮,加之许多人並没有见识过永青侯非人哉的一面,自然不存在恐惧。
  如李青所说,大明的文官从不缺乏武德,永青侯如此欺负人,如何能忍?
  吏部尚书吴岳深吸一口气,瓮声道:“不要伤了永青侯性命!”
  李青:“……”
  刑部尚书孙植一挥手:“给我上!”
  李青周身真气涌动,双掌轻轻一推,一股猛烈霸道的劲风,呼啸而去……
  @#¥%……
  “不要慌,再上。”
  李青:“……”
  ……
  一群人前赴后继的上,一茬一茬的倒下,如同草芥遇上镰刀,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官员,太监,吏员……足足百余人,只半刻钟功夫,就全倒下了。
  李青依旧气定神閒,脸不红,气不喘,淡然道:“这下,总该愿赌服输了吧?”
  “李青!”
  吴岳直呼其名,气鬱道,“要么,你杀光我们,要么,你放我们过去。”
  李青淡淡道:“我不杀你们,也不会放你们过去!”
  “你……”
  “士可杀,不可辱,李青你欺人太甚!”一个位列前茅的大员怒吼。
  李青轻轻摇头,道:“你们错了,我不是在欺负你们,我是在帮助你们,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为我们好?你敢不敢再不要脸一些?”
  李青並不生气,说道:“我当然是为你们好,你们造谣时,我没阻止,你们煽动民情时,我亦没阻止,今日我又如此阻止……还不够明显吗?”
  吴岳怒极而笑,愤然道:“是明显,明显欺人太甚!”
  李青嘆息道:“你们需要一个失败的理由,如此才能抚慰失败的创伤,才能接受失败。如今你们手段尽出,你们依旧失败了……你们也问心无愧了不是吗?”
  顿了顿,“此外,身为上官的你们已然尽了全力,你们的下属也是有目共睹,你们虽然失败了,却不会被下属认为不作为……”
  “我知道你们也是身不由己,只能往前,不然便会被踩在脚下,如今如此……你们就不会被倾轧了,不是吗?”
  李青说道:“你们努力了,尽力了,败了却没跌份儿,也不会有人怪你们窝囊,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全力爭取过了……”
  “恶人我来当,霸道张狂也好,蛮横无理也罢,都是我李青作恶,与尔等何干?”
  “此事之后,南直隶还会是南直隶,你们的威望亦得以保全,人神共愤的只是我李青。”
  李青语气平淡,嗓音平和:“触及利益,无异於触及灵魂,你们当然没办法心平气和,我完全理解。”
  一群人面容上的怒气犹在,行为却没那么衝动了。
  李青稍感欣慰,嘆道:“当日永青侯府大喜,潘尚书曾言『只以为永青侯权谋之术登峰造极,今日一见,倒是与武夫无异』。呵…,核心利益的矛盾衝突,又岂是靠权谋之术能够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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